德國家書 neben Kantstraße

德國家書 neben Kantstraß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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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3/20 - 15:07

件事仲未完,我地仲未完:記柏林一個小型放映會

photo credit: 德國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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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遲了五分鐘,因為迷路了。

以為在柏林猶太博物館(Jewish Museum Berlin)裡放影,還吃了閉門羹。

原來在對面,不算好找的小小地方,大概是出租給藝術家的工作室吧。

然後,原來已經全院滿座。

那天放影六條短片,是《手足》(Comrades)導演Kanas Liu廖潔雯 和Sam Tsang的作品。

《手足》入選了第70屆柏林電影節「新生代單元」(Generation 14plus),成為今年唯一made in Hong Kong的參展電影。

剛開始,幾個和我同樣遲到的人,以為只是找錯了入口,直至搞手出來解釋,實在滿座得沒法放人內進。

於是我們要決定,是走還是留。

那夜,大約有4度,對在柏林生活的人而言,算是有點涼,不算太冷吧。

然後再有幾個人來,大家都堆在門外,透過玻璃窗,回看這大半年來,香港人經歷。

連聲音都聽不見,這些人呆呆地看著那些畫面。

幾段短片加起來有一個多小時,愈來愈涼的夜裡,沒有人離開。

photo credit: 德國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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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最後加插了一段短片,描寫武漢肺炎威脅下的香港,算是小小的驚喜。

當你看見,不少老人為了拿免費口罩而大排長龍,有人想盡辦法打尖,有人怕拿不到口罩而大吵大鬧、爭先推擁,就覺得有種詭異的喜劇感,因為剛剛你才看到,二百萬人遊行的吶喊,文宣用各種創意宣揚政府的惡行,向內地遊客解釋香港人的訴求;你才看到,政府無視和平訴求,意圖強行恢復送終法案二讀,暴力驅散集結的市民,然後,市民攻進不再具有權威的立法會,然後,市民又從老遠的機場徒步撒退;你才看到,煙霧、橡膠彈亂發,藍色水炮亂噴,瘋狂的黑警追打喝駡在場的人;你才看到,前線手足被捕、被打,然後在中秋節晚上,有一堆在荔枝角收押所外,唱歌給被捕手足的手足……然後,彷彿是突然間,一切過去,留下的只有荒誕劇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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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影完結,之後是導演與觀眾的交流時間。幾個人離開了,我得擠了進去,地方不大,但目測下至少也有六、七十人,非港人的大約也有三成。

去過柏林不少放映會,這個人數算是不錯。之前在Gropious Brau (類似Hong Kong Arts Center,但在藝術史的地位卻是不可同語的傳奇場地)搞的香港電視節(Sundays for Hong Kong,播《香港製造》、《十年》等作品,有機會再寫寫。現在Sundays for Hong Kong II卻因疫情取消了……),即使正值反送中運動高峰期,也是免費入場,入場人數也不見得比這裡的多。

這該是組識Wir für Hongkong 的功勞。Wir4hk是在德港人的關注組織,主力以德、英發表文章,並組織活動連繫在地人士,推動及支援運動的德國戰線。其網頁上有不少德語文章,若在德港人有時覺得不知如何跟德國朋友解釋香港的複雜狀況,可以推介他們這個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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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和主持的問題也頗有趣。例如有觀眾問,在現場時,如何決定停止拍攝?Kanas說,基本就是「拍到倦」,或者認為「足夠反映當日場景的感覺」,就收工。但幾個月下來,差不多每天都有動員活動,累積下來的身體和情緒疲憊,差點令她崩潰。她說,拍《Not One Less》時,在拘留所外一起唱歌的場景,讓長期撕磨於參與者與記錄者兩種身份下的她,差點哭了出來(我信是真的哭了)。Sam又說到,在過去大半年,根本沒有想過何時會停下,因為香港的氣氛,根本不容你跳出你的處境,而他每次回家後,也只會想到下一次的拍攝計劃。然後,突然有一天,連續一星期激烈頭痛,無奈也只能停止拍攝近一個月,身心才能重新投入攝影工作。

這種身心消磨,過去大半年,很多香港人也是身同感受。

主持人注意到,拍攝手法上給人感覺,鏡頭總是帶點距離,有種「觀察者角度(observational perspective)」的意味。我也同意,作者的拍攝和剪接手法不像一般的documentary,總是帶著一個「議題」,或者以一種批判的陳述手法,意圖去說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但或如Kanas和Sam所言,他們原先並沒打算要「造」一套紀錄片出來,只是想單純的把事情記下來。但一邊做著做著,又覺得可能可以做出一點東西來,這正正是過去幾個月,香港人實踐出來的新香港精神:沒有人知道「有沒有用」、「結果會怎樣」,但我們不會再被這些想法限制,做左先、試左先,不對,就修正吧。

這就是「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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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和香港,距離或者有點遠,但這晚上,我不覺得身在異鄉。

或者,如今有不少手足正流落異地,又或者因為隔離,覺得跟過去幾個月的「團結感」割離了,甚至開始懷疑或憂慮,自己會成為condom。

或者,大家都正被疫情折磨。或者,偶爾想起過去大半年的光景,會覺得不可思議的遙遠。

然而,件事仲未完,時代,仍然等待著革命的人。

不用擔心,我相信,件事仲未完,我地仲未完。

願國際戰線與你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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