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

區家麟

曾經夢想浪遊世界,竟然實現了一大半。行過萬里路,又發覺,不如讀萬卷書;很多話要說,請讓我慢慢說。

2021/5/5 - 16:42

你與惡的距離

電影《惡與他們的距離》(There is No Evil)劇照

電影《惡與他們的距離》(There is No Evil)劇照

伊朗是執行死刑全世界第二多的國家,但電影《惡與他們的距離》(There is No Evil)不是談死刑,講的是當人們面對泯滅人性的體制時,如何助紂為虐、有何選擇、反抗有什麼後果。

影片得柏林影展金熊獎,異見導演拉素羅夫(Mohammad Rasoulof)本身就是一個反抗暴政的傳奇。他因為早前的禁片,被當局頒下「禁拍令」,但他沒有屈服、沒有收聲。《惡》的四個短篇,是他偷偷摸摸拍出來,在室內拍、在黑夜拍、在深山拍、在沙漠拍,演員與工作人員都冒著遭政權報復的危險;《惡》片贏得柏林影展榮譽,導演不能出國領獎,更因此被判監。暴政害怕得獎,因為他們自知滿身瘡疤,因為他們最痛恨有勇氣的人民。

拉素羅夫說,故事靈感從一次經歷啟發,他有天在街上碰到一位曾拷問過他的強力部門人員,於是暗地跟蹤,卻發現他與常人無異,不特別邪惡。《惡》的人物都是如此,他們是關心家庭的丈夫、是奉公守法的市民、是想念女友渴望假期的小兵。他們工作環境枯燥、工作也很單調,如常地聽音樂煮咖啡,轉眼間就要做愧疚終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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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暴政機器的小齒輪,他們嘴巴仍會掛着一絲理想,也總會為惡行找到辯解,例如那些都是壞人死不足惜呀,又或是忍一時海闊天空呀。「死刑」只是借喻,現實中每天都有人殺戮,他們「依法」、根據「程序」,他們殺人不見血,清除不服從的人、清洗我們珍重的價值。

為了減輕罪疚,官僚層層分工,罪惡也分割得微小,例如決策前成立一個委員會,集體負責就無人負責,殺掉眼中釘之後,理由「依法」不公開,也謂「不評論個別個案」,推卸責任。又例如每次異見者行刑,要首先有人制訂法律、有公檢系統強力部門去執行、有法官「依法」;行刑前有文件、有人帶領死囚、有人準備問吊刑具、有人按掣、有人踢開墊腳的櫈。

每個人似乎微不足道,每個人都罪孽深重。

「你的力量就在勇於拒絕。」導演如是說。當然,你得有準備,放棄所謂的成就,犧牲眼前所有,換取下半生心安理得,無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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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 夜〉,本文為加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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