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去留肝膽兩崑崙

2020/8/24 — 22:35

張超雄

張超雄

面對一個違法違憲的議會,我應該去還是留?

我今年沒有再參選,沒有戀棧權位的嫌疑。若果我現在離開議會,也可算是光榮引退吧?近期的離任訪問做了不少,我過去十多年在議會專注弱勢社群的工作,很多人都同意是有其必要,我亦已經盡過力了。但若留下,我就要冒一個極大的風險:被唾駡成為錢為權而放棄原則的罪人,辛苦經營一生的清譽可以一朝喪。倘且,今年還要面對在任時被捕、甚至坐監的風險。原本打算多點時間照顧女兒,我對家人許下的承諾不能兌現了,而我的健康也不一定能支撐這一年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對於去與留,我考慮的就是去留對民主運動和對弱勢社群的影響。若果去,我們集體拒絕延任,會引起短暫的國際關注,若只有部分去、另一部分留,相信震撼力會很小。之後又如何?做一個民間影子議會?但沒有政府官員作為對口,民間議會能否發揮到效果?在這方面,我的確缺乏想像力,希望大家能提出具體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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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留,我要做的工作就太多了!政權在這一年一定要搞大灣區投票,或者還要修改其他的選舉措施甚至法例,總之就是要令遊戲規則更一面倒對自己有利。還有全民檢測、健康碼等已經來到,對教育界、公務員、傳媒的打壓、言論自由的進一步收緊等等,我都要在政策和法例修訂時在議會表達反對意見,在過程中向政府索取有關資料、及早發放資訊及發動民間回應、舉行公聽會讓市民在重要的政策或法例修訂時在議會留下紀錄,同時亦逼政府官員直接面對市民,暴露其回應不來的尷尬、樣衰,用官方的數據和資料去指出其荒謬和顛倒是非之處,質詢問責官員並且直斥其非,讓傳媒在議會捕捉這些政權軟弱的時刻,並立即將反對聲音通過即時新聞廣發出去。

若果政權本來想做十件壞事,在沒有反對聲音下,它可以做夠二十件。若果留下,我們會盡一切力量拉政權後腿,可能會減少它一兩件壞事,正如我們阻止了明日大嶼的前期撥款。但到最後投票,我們是必輸的。對!我們是少數,所以一投票便輸。我們阻止不了什麼。但這是否等於議會沒有用?民主派議員廢?我們這一屆的合作,在工程、人事、及財委會不斷提問,在座位的安排上我覺得曾經結成過一條鋼線,由最右面的羅冠聰(後來由區諾軒頂上)起,有朱凱廸、我、邵家臻、姚松炎(後來由范國威頂上),到旁邊的陳志全,做足功課而且問題合理,相信曾經令不少高官極頭痛。當然,有更多的民間團體和市民在公聽會的發言很發人心省。如果只有保皇黨的議會,是不會辦公聽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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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要守,我還有很多很多的民生議題和工作。接受申訴是其中之一,舉例說,新界東北發展的第一期清拆快來了,因為我們(包括朱凱廸、陳志全和我)的介入,改善了一些被清拆居民的安置安排、即場揭發復耕地被人棄置建築廢料;至少也促進了各方面的溝通,將動物權益和農民需要耕住合一的關注度提升。通過申訴部的工作,我們逐個個案與官員説理,協助了不少家暴家庭及貧窮家庭上樓。很多問題未必直接涉及大政策,例如不少特殊學校的校舍遠遠落後於標準,若不經過立會申訴部開個案會議或落區探訪,就只會被官員放在櫃桶底,很久也不會獲得解決。經我手而獲得改善的校舍至少也有六間。

除此之外,我還會跟進在疫情下受困苦的人,包括低收入家庭、失業者、照顧者等。另外老弱殘障、長期病患等,罕見病和癌症病人、被困在家中、困在院舍等的無聲者、露宿及無家者、少數族裔、在囚者、劏房戶等,他們的聲音都是不能在議會中消失的。其中不少病人急需救命藥物是刻不容緩的。過去因為我們的努力下,扭轉了一些病人的命運,但很多問題仍待解決,我們總不能放下他們。當然,我還會與邵家臻及其他議員合作跟進在囚及還押手足的支援。還有,當有一些群體受到不公平對待時,我必定會介入及支援,例如盲人工廠重建、展亮中心關閉、柔莊之家逼遷、與譚文豪合作跟進的安葬流產嬰等等,最後總算找到一些出路。此外,石仔嶺老人院清拆未完全解決、不少新發展項目陸續落實時會出現很多問題,我們必須在場盡力主持公道。還有的是安老和殘疾院舍的修例工作,有關改善院舍人均面積和人手比例等建議已經在一年前完成,我一定要督促政府今年度應完成修例。其實若果能及早修例,院舍不是那麽擠迫,疫情就不容易爆發,很多長者也不用枉死。面對以上的工作量,我的辦事處根本不足以應付,同事們還有個案和地區工作要做,所以我希望能與初選參與者一起去做,同時協助準備他們下一年接任。

在議會要做的事實在太多,無論對民主運動或者弱勢社群,都是必不可少的工作。我認為現在起身,放棄議會,我過不了自己。

去或留是一個判斷,但我也要考慮民意,明白現在要我們離開的人較多。我會跟從民主派委托學者舉行的民意調查(因為公投實在不可能在短期內做得到),若果有三分之二或以上的民主派支持者認為我們應該走,我一定會跟從。若少於三分之二,我會留。這一年,我會用自己有限之力去抗衡這個不義的政權,完成後決不再留亦不會再參選。

對於我,去留不是原則問題,而是責任上我應該留。

走筆至此,拜讀了羅冠聰的最新好文章:〈臨立會爭議 — 焦點錯配、未來方向以及建議〉。令我更明白要走的智慧。這也許我謹小慎微和羅冠聰大膽跳躍的分別。願各方能繼續在這議題上耕耘、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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