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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個初夏到嚴冬,犧牲了多少個十年,多少個永遠?

2019/12/13 — 18:52

半年了,你好嗎?

能回答的,已經算好,有的人永遠不能回答。

大概他們仍能約我見面,是種幸運。雖然,世界上大多數人不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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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寒冷天氣警告生效,我們約好在某街角會合。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理大一役走過來才一星期,滿面疲態。

這是一個虐待年輕人的時代。其中兩人,是情侶,也落難,被拘捕,男的預計要面對暴動罪名。另一位,沉默寡言的,解封前夕從地下水道逃出生天。搞不清他是個性沉默,還是創傷後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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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了糖水店,點了糖水,一時間找不著話題,也沒有胃口。他們反過來問我:「你個頭好返未?」心裡羞愧,相比他們,我的皮外傷根本不算甚麼。「其實我都算好好彩啦!冇畀差佬打到殘廢,哈哈……」苦笑話沒有人願意陪著笑,只有低頭開始喝糖水。這個男生早幾年有過一面之緣,直腸直肚的傻氣小子,我相信他不算激進。說是理大圍城前夕,本來離開了,又再和女友折返,結果被困在裡頭。女友是個精明又堅定的女生,成功踢保了,卻又擔心男友面對的茫茫前路,每次開口都忍不住哭。雖然女友沒有責備,但傻氣的男友暗裡知道自己不夠聰明,拘留期間透露了太多,只有默默地摸著女友的頭上。「我沒有一晚能好好睡覺,怎麼辦?」「法律上需要找支援嗎?」「暫時不用,有人幫忙。」

幾個星期後,有一晚夜話,我和太太感嘆,有了小孩,就無法好好花時間擁抱自己即將逝去的青春,真可惜。然後,我又想起了他們三人,他們的青春,已經被直接的硬生生地剝奪了吧。還有,那些已經不能在冬夜裡約朋友喝熱乎乎的糖水的那些年輕的靈魂,他們的青春,六個月前明明仍鮮明地存在著,只一個初夏到嚴冬,他們犧牲了多少個十年,多少個永遠呢?

記得臨別之前,從下水道逃出來的男生,仍是沉默不語,無論我多好奇的追問,他都不太回應。可能,他們經歷的那個世界,我永遠不能明白。既然不能明白,就唯有默默陪著他們,在黑夜裡繼續走吧。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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