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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議會】許智峯:立法會從來都是戰場 毛孟靜:傘運是人生分水嶺

2020/12/1 — 20:05

15 名民主派立法會議員本月 12 日宣布總辭,同日遞交辭職信,抗議港府以人大授權 DQ 四名民主派。離職生效日最早的民主黨許智峯、香港本土毛孟靜已分別在上周五(27 日)和昨日完成「交吉」,正式撤出立法會,臨別回望,二人均表示,對立法會沒有留戀,「無乜感情」。

對許智峯來說,他自認最像一個代議士的時候都在街頭,「立法會只是一個扭曲民意的機構」,議事廳留給他的回憶,就只是抗爭、開會、被監視,和不斷被保安抬走,「(立法會)對我來說,從來都是戰場、沙場,望返轉頭成地彈殻、血汗,只係咁。」

年屆 63 歲、人稱「毛姨姨」的毛孟靜,自雨傘革命以來,手上就戴著一枚嵌有黃傘透明珠子的戒指,辦公室內最珍而重之的,是傘運佔領區「夏愨村」路邊一張手造木櫈,來自「添美夢工場」。對她來說,傘運是自六四事件後,人生第二個分水嶺,「從來不知道香港人可以群情那麼洶湧、那麼澎拜,那是香港人的集體意志,一直去到反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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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智峯的動蕩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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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智峯上周五正式交還辦公室,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最重要不外是幾張家庭照、幾箱文件、市民寫來的心意卡。訪問這天,他正苦惱門邊的沙發要如何處置,平日早上湊一雙兒女上學後,許智峯會在沙發用仔女的玩偶當枕頭小眠,「係 office 最緊要嘅地方。」

許智峯會在沙發用仔女的玩偶當枕頭小眠。(Peter Wong 攝)

許智峯會在沙發用仔女的玩偶當枕頭小眠。(Peter Wong 攝)

還有一個抵擋胡椒噴霧用的面罩,去年開始的反送中運動裡,他經常出現在警民衝突前線,身上只有最簡陋的眼罩和面罩,挑選好用的面罩,他笑道已頗有心得,「有啲面罩質地軟啲,試過噴椒之後會扭曲,係要有返咁上下硬先得,好似呢個。」

反送中運動後,許智峯對選購抵擋胡椒噴霧用的面罩,甚有心德。(Peter Wong 攝)

反送中運動後,許智峯對選購抵擋胡椒噴霧用的面罩,甚有心德。(Peter Wong 攝)

38 歲的許智峯原本是中西區區議員,2016 年時與黨友單仲階合組名單,參加立法會港島區直選勝出,晉身立法會。四年多的議會生涯,他從來無法接受成為立法會體制的一部分,「我入來就係要搞搞震、整冧佢,再重新建立(制度)。」於是乎,許智峯在立法會的議事生涯,出位的事不少,甫入立法會已與主席梁君彥針鋒相對,成保安重點「招呼」對象,2018 年的搶手機風波,更幾乎令他被革出民主黨和罷免議席。

許智峯本是中西區區議員,2016 年與單仲階合組名單參加立法會港島區直選勝出,晉身立法會。(Peter Wong 攝)

許智峯本是中西區區議員,2016 年與單仲階合組名單參加立法會港島區直選勝出,晉身立法會。(Peter Wong 攝)

立法會內,他成為「議會衝衝子」的代名詞,光鮮亮麗的立法會大樓,在他眼中就是戰場、沙場,「望返轉頭成地彈殻、血汗,就只係咁。」令他感受最深的,是每日回到立法會為他開門,畢恭畢敬說一聲「許生,早晨」的保安,同時也是常常在議事廳,順從指令把他抬走的人,「到最後一兩年,簡直黑警上身,『我命令你唔好再企喺枱,即刻落返嚟,警告你許智峯!』呢啲鏡頭係睇唔到。」因此,每當保安向他打招呼,他無法裝作若無其事,「我冇辦法可以同佢哋做朋友,問多句食咗飯未都唔會。」他感到,立法會起碼一半以上的保安對抗爭的議員充滿仇視,「原因係佢哋已經脫離自己專業,為政權服務,係好墮落。」

經歷傘運後的社運低潮,對市民政治冷感的灰心,仍一直堅持在議會抗爭,終於,反送中運動波瀾壯闊地展開。去年 6 月 12 日,穿上西裝皮鞋的他沒有去開會,而是留在龍和道添華道,與示威者一起。他覺得,只有留在街頭,才最像一個代議士,此後一年,眼罩、面罩成為他出現在街頭的配備。612 那天,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他久違地感到屬於人民的勝利,「我成日都話,立法會是個扭曲民意的機構,終於有一次,係由市民決定到立法會的事,是其中一個覺得市民贏咗的時刻。」

離開立法會,許智峯對這四年感恩,準備回到社區,也好好陪伴家人,帶兒女去踩單車。雖然經歷了動盪的四年,「我寧願係咁,才是代議士最需要拿出道德勇氣的時代,才是和市民最近的時代。我覺得自己最似一個代議士,是在街頭,而不是在議會,為一個扭曲的政權抹粉塗脂。」

毛孟靜:遺憾留不住游蕙禎和劉小麗

民主派總辭時,63 歲的毛孟靜毫不猶豫在辭職信填上離職生效為翌日,她心想:「一係唔走,走就灑脫啲。」遞信後才知,其他人都是 11 月 30 日才生效,除了她和許智峯。她形容大家沒有溝通,可能真是「咁啱」,她猜想部分議員日子定得遲些,是不想影響預先安排的公務,她則沒有相關顧慮,以為自己走得瀟灑,「點知許智峯仲瀟灑。」

毛孟靜的離職生效日是 11 月 13 日,比許智峯遲一日,遞信翌日回去,門口已被除名。她收拾的進度也比許智峯快得多,記者周三相約到她辦公室,已被她嫌太遲,要特地把那張「添美夢工場」木櫈搬回來。年輕時做過記者,又說得一口流利英文、法文的毛孟靜,那幾天有多個外媒訪問邀約,她說笑抱怨:「快快手做晒啲訪問,我就乜叉嘢都搬走,話之你哋再約,唔睬你哋呀。」

說笑歸說笑,對立法會,毛孟靜坦言沒有歸屬感,訪問時她不願坐到辦公椅上,除了覺得在客人面前太「扮嘢」,也因自己甚少在此工作,沒感情也沒不捨。要帶走的,除了一些牆上的香港舊照片,大部分是雨傘紀念品,木梯、木櫈,手上戴著的透明雨傘珠子戒指,都是她珍而重之的物件。她記得戒指是 2014 年雨傘革命時,她在煲底開班教英文,旁邊製作紀念品的師奶送給她,此後戴足六年,「年輕時第一個分水嶺是六四,雨傘運動是我第二個分水嶺。是那種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交往,我從來不知道,香港人群情可以那麼洶湧、澎拜,是那樣的集體意志,一直去到反送中。」

毛孟靜接受立場新聞專訪,談及告別議會後發展。

毛孟靜接受立場新聞專訪,談及告別議會後發展。

問她有甚麼「壯志未酬」,她忙不及擺手,不無唏噓道:「我都一把年紀,而且,我做咗兩屆,好多嘢見慣見熟。」離去之際回想八年多議會,她說最大的遺憾有兩個,第一是 2012 年提出「香港本土」的理念,提倡保育本地文化提升香港身分認同時,因要求梁振英政府降低每日 150 個單程證配額政策,當時有民主派開記招批其言論歧視,「我當時覺得好傷感情,是八年下來唯一,到而家都未能釋懷的事。」

毛孟靜的第二屆議員生涯,碰上反送中,是外界公認民主派各版塊最團結的時期,「百分百聯手,兄弟爬山、齊上齊落嘅感覺,係非常好。」而她的第二個遺憾,就是當她第二屆時,游蕙禎、劉小麗等人勝出立法會,最後卻因宣誓風波被 DQ,「遺憾是留不住他們,如果可以一路撐到最後,可以留住他們,就會更加完美。」

說到未來的打算,毛孟靜說,市民不需要關心她的去向,將來的事就隨遇而安,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例如看書、做義工、為新聞網站做翻譯等。也有未了的心願,去年七一,大批示威者衝入立法會,其時她忍不住拍拍其中一名示威者,眼睛通紅說:「暴動罪判十年嘎,諗清楚值唔值得,想下媽媽先啦。」後來她一直記得這一幕,「我希望同呢個年輕人將來,有機會可以有相認嘅一日。」

記者/丁喬
撰稿/陳詠姿
攝影/劉子康、Kenji Wong
剪接/劉子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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