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邦

林彥邦

傳媒人,涉足報章、電台、電視,沉迷文字,喜愛說故事,希望成為擅長說故事的人。

2019/11/19 - 9:10

在走與留之間

星期一晚上,陸續有中學校長到場,接走未滿十八歲的學生,曾鈺成也來參一腳,每批20個把人接走,最終有過百人陸續離開理大。

在走與留之間,他們想的是甚麼?

早在校長到場時,走與留的爭扎,已經在正門樓梯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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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決意留下的,守著樓梯,一再問打算離去的,「我哋有做錯咩?」「我哋仲可以守落去」「最緊要有戰意,軍心唔可以亂」

但在人群中,經歷過一次又一次闖關失敗,充斥著的卻是絕望,「我想返屋企呀」的聲音不時響起,隔雜著致電回家的人的哭聲。

在樓梯上,一個已棄裝的男孩,低著頭哭著,向其他人說「對唔住呀,我真係頂唔住⋯⋯」

也有人試著勸說,或是阻止,「你而家出去俾人拉,十年呀,十年呀」「留喺度守仲有希望,你諗下我哋癱瘓咗隧道⋯⋯」

類似的場景,到處都在上演,另一個已換上便服的男孩,站在正門,離把守的警員不過十米,一直抱著頭,他和同行的兩個同學,都是15歲,「根本就無希望」;和他一起的女孩說,家人一直致電叫她回家,「對唔住,我包袱太大。」說完她一直哭。

這是一個蒙面的少女走過來,「我屋企人咪一樣,邊個無包袱,」

結果,走的還是會走。

離去的人群中,有個男孩哭得特別利害,由樓梯口,一直到紅磡站警方防線,陪同他的師長低聲說,「無事架啦」

「點會無事唧,仲有好多手足喺入面」「咁Simon點算呀」

對,他還有朋友決定留到最後,「佢係死硬派。」

「我覺得好內疚,明明昨日我哋仲一齊守,聽日佢哋可能就會去拘留室。」本來已平復的情緒又再起伏,「到警察入去拉佢哋,佢哋會點」

或許是他哭得太利害,有便衣上前遞上紙巾,他身旁的師長為他抹眼淚,他一直推開,「我唔要紙巾呀。」

臨行前,他在褲袋掏出兩枝生理鹽水,「請你袋住」「你仲會再出去嗎?」「我都唔知,好迷茫。」

留下來的,整個晚上都在校園來來回回,尋找出路,但一再嘗試都是失敗居多,那裡那裡有多少人被捕,在留下的人間口耳相傳。

倦了的,就到休息室稍睡,趟大的休息室舖滿了軟墊和被舖,上次看到這樣的景象,是在仙台市政府大樓地下,福島大地震之後,但分別是,這次在休息的人,手裡還拿著汽油彈。

在人群,再次遇到說自己也有包袱但決意留下的少女,她說自己14歲,亦準備好最後被捕,「我已經俾人拉過一次,再拉一次又點。」

她曾涉嫌襲警,藏有攻擊性武器等被捕,去或留她說得淡然,「出去又係俾人拉,留喺度又係俾人拉,點解唔搏一搏。」

其實還守得下去嗎?「無架」「之前人多可能仲有,而家無架啦」那為何還留下?「有啲人可能淨係諗住嚟示下威,留低,就可以保護佢哋。」

交談時,她手裡拿著一瓶花生油,我問她是在收集物資嗎?「我搵緊褸著,好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