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6.24,香港有售《蘋果日報》的最後一天,大批市民漏夜排隊購買。(立場新聞圖片,Chan Yu Hon 攝)

在《蘋果日報》停刊之日,再思政府對傳媒的干預

由今年四月中開始,包括警務處長鄧某在內的南深圳利益集團,就開始點名或不點名攻擊《蘋果日報》(《蘋果》)「煽動仇恨」,「反中亂港」等,促請南深圳市政府取締。期間甚至有消息指,《蘋果》將於七一前被取締。

坦白說,初聞訊時當然覺得誇張,但過去兩年令我們明白,在南深圳,沒有最荒謬,只有更荒謬。果然,傳言不幸而言中:先是保安局在五月十四日引國安法凍結黎智英的壹傳媒股份及三間公司的財產,然後警方再在六月十七日以國安法拘捕五名《蘋果》的高層,並凍結相關資產約 1,800 萬,最終逼得《蘋果》在今天(六月二十四日),刊出最後一期,待續無期。

傳媒的權力和天職:發掘和傳播真相

在太平盛世時,買份報紙和看看報紙,看似是無關痛癢的日常小事。我們或許不易感受到傳媒被稱為「第四權」的原因,也不一定理解南深圳市政府為何如此痛恨《蘋果》,視之為眼中釘,必須除之而後快。

要理解這兩點,我們必須回到傳媒工作的根本。傳媒和記者的天職,就是透過調查和訪問,發掘和探尋真相,將真相和關乎公眾利益的秘密放在陽光之下,和用這些真相去詰問盼望以含糊蒙混過關,甚至以謊言誤導公眾的政客(棍)。而沒有這些暴露在陽光下的真相,公民社會對政權的監察根本無從談起。什麼民主和互相監察制衡,都只會是一紙空談。

如今南深圳市政府三日一小謊言,五日一大欺瞞,對於發掘和暴露真相的傳媒,例如《蘋果》,和這些真相能帶來的監察,自然恨之入骨。

政府總想將傳媒除之後快

當然,過去數年我們學會的,不止是南深圳政府對傳媒恨之入骨。若我們將目光放遠些,我們或許會訝然,就算如美國和英國般的民主大國,政府其實同樣討厭傳媒的監察和制衡,其中的差別,只是南深圳禮崩樂壞,可以無法無天地粗暴的「拉人封艇」,而在英美等國,攻擊則通常以較為隱藏 (subtle) 的方式出現罷了。

因此,我們會看到某位美國前總統,不但不斷以謊言誤導公眾,而且同時不斷以一種「地圖炮」掃射所謂的「主流傳媒」(註一),數年來對那些堅持真相的真正傳媒的公信力不斷污衊,在公眾心中播下懷疑的種子,間接造就美國如今那些遍布假新聞的「另類媒體」和隱藏背景的社交媒體打手抬頭。其客觀效果,當然就是減弱傳媒這第四權對政府的監察和制衡的力量,令其謊言更易「過關」(註二)。

另一邊廂,在英國,就在《蘋果》宣布即將停刊的同時,也傳出政府有意將其中一間向來和執政保守黨口徑不一的公營電視台「第四台」(Channel 4)私有化的消息。政府表面上的解釋是希望透過引入私人市場的資金,令「第四台」更容易和日漸流行的串流公司如 Netflix 等競爭。但當然不少評論員已立即指出,引入資金的同時,也會引入私營公司對編採自主以至如今寫入法例的「第四台」方針的干預。在大部分傳媒都被親中資金收購的南深圳,這點相信不必我多費唇舌。

結語:政府欲除傳媒而後快,我們願做幫凶嗎?

傳媒揭露真相,監察甚至詰問政府。政府則總希望將一切閉門進行,不必面對真相的詰問和問責。兩者似乎在結構本來就處於一種張力之間。這當然是為什麼傳媒被稱為三權分立的政府以外的「第四權」的原因。

但在這個似乎不可避免的張力之外,或許我們更應問自己的問題,是我們是否願做政權幫凶。當然,面對如《蘋果》那樣粗暴的「拉人封艇」,公眾無法,政權也無須公眾的參與:只要有一群身穿制服的持槍打手,和一班執著於所謂的法律條文(註三)卻無視普通法精神微言大義的頭戴假髮人士即可。但面對更隱藏的攻擊,例如對網媒公信力的污衊和攻擊(不少網媒如今經常被指不是「真正的」記者),和斧底抽薪式用染了色的資金「買起」媒體,公眾還是有參與或阻止的空間。

這個問題,在今天這個惟一敢對南深圳政府仗義執言的紙媒停刊之日,在今後只剩網媒的南深圳,顯得尤為逼切。

從今以後,我們是否仍然相信發掘真相的的網媒,和是否願意以真金白銀支援他們,將會決定了我們站在歷史分水嶺的那一方。

註一:其實,所謂的「主流」傳媒,立場和取態可以大相徑庭,惟一能將它們統一歸類以至能如此籠統稱呼的,大概是他們對政府謊言的天然抗拒。還有,一方面聲稱那些傳媒是「主流」傳媒,一方面又聲稱它們沒有讀者/觀眾,大概是一種自相矛盾式的精神分裂。當然,考慮到誰說這些話,我們大概不感意外。

註二:這個策略,當然在南深圳也有出現。

註三:國安法算什麼法律?

端木皚 Twitter / Mat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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