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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參政

2020/9/10 — 22:30

台灣總統蔡英文(資料圖片,來源:總統府 Flickr)

台灣總統蔡英文(資料圖片,來源:總統府 Flickr)

近日電影《花木蘭》除因香港與新疆問題而引發被杯葛的熱潮外,亦掀起關於女性主義的討論。廿一世紀的香港社會似乎已是性別平等,但實際情況又是否如想像。〈2047〉今期希望探討香港政制下的性別平等問題 — 香港現有的政制裡是否性別平等?有否存在歧視?現時政府官員性別比例如何、香港女性的政治階梯是否良好、與其他國家、地方政制比較又有著怎樣的同與不同。

【文:陳希彤(英國薩塞克斯大學發展研究院碩士)】

在疫情期間,有研究就特別針對一些抗疫工作成功的國家,了解他們成功的因素,發現他們的共同點就是國家領袖都是女性。當中有人認為女性對「危機」的處理跟男性有別,寧願減少危機來製造安全。但亦有人指出,只是女性對「危機」看法不一,而女性亦有冒險的情況,例如女性領袖傾向以經濟安全(更早封城及停止經濟活動)來換取人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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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從政者對於香港人相信不陌生,就像筆者自幼就看新聞看見陳方安生的身影。有很多人都會問,香港還有性別不平等嗎 ? 連女特首都有了,很難說不平等啊。的確香港的女性都有非常卓越的成就,無論在教育還是政治上,女性都有長足的發展。然而在數字上,其實仍未見此成果。

根據香港婦女基金會 2019 年的研究顯示,香港女性的政治代表性比同區國家為低,立法會中女性議員比率只稍高於馬來西亞。該次研究表示,只有 55% 香港女性有參與勞動市場,亦比同區國家為低。而統計處的數字指出,近年香港政府女性首長級公務員人數即使有上升趨勢,2019 年更達破紀錄的 528 人,但仍然只是整個首長級公務員隊伍的 38%。而選出特首的選委會成員男女人數更為懸殊,1,186 位選委之中,只有 16% 為女性。而在商界,情況亦不甚可觀,在香港上市的公司董事局中,只有 13.9 % 為女性。可見在政策制訂、城市整體發展、商業管理的決定上,香港女性仍然未得「半邊天」。筆者認為性別不平等在香港都是非常微妙,始終香港有防止歧視的法例,自然歧視就不會光明正大地發生,很多情況都是隱性又不能算上犯法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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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政府於2001年成立婦女事務委員會,其使命是「促使女性在生活各方面充分獲得應有的地位、權利及機會」。作為專責促進本港婦女福祉和權益的「高層次中央機制」,婦女事務委員會只是一個諮詢架構,並沒有足夠的權力和資源,來監督及審核政府在制訂政策時有充份考量性別觀點。婦女事務委員會亦只有三個部門的局長或其代表出席,在今日管治失效的情況,更加難以代表整個政府。另外,婦女事務委員會的組成亦缺乏代表性,現時的成員主要來自商界、專業及中產人士,缺乏基層婦女及不同宗教、種族背景的女性。可見現時婦女事務委員會雖然是以女性為對象的諮詢架構,然而仍缺乏女性主義的視野。婦女政策需要集合女性的生命經驗,才可以有效讓女性在社會中發揮所長。

究竟如何令更多女性參政呢,簡直是一條一百萬的問題。其實在世界各地有不少地方是由配額制(quotas)來保障女性參政的權利,但亦有人指出是一種反民主的手法,亦加深對女性需要受保護的既定刻板印象,被視為只是流於表態有「性別平等」的系統。而增加人數之後,其實我們亦需要考慮如何讓女性有效地參政。例如女性在開會時被打斷的機會大於男性。愛丁堡大學研究女性參政的 Dr Sarah Liu 在他的研究中發現,在西方社會女性參政可以鼓勵到更多女性參選,但在東南亞及東亞政圈情況恰恰相反。近年東南亞的女性領袖,其實好幾位都沒擺脫其父兄輩的執政影子,比較隱藏自己的身份,包括南韓的朴槿惠及泰國的英祿。而靠個人進入政治、台灣的蔡英文亦沒有特別劃分出來的女性政綱,亦被指他的女性閣員人數偏低

其實女性參政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政治被視為雄性的活動,女性要進入政圈而生存就要用男性訂下的遊戲規則,簡單來說要「像男性」就可以生存下來。然而太過強勢又會被視為威脅。研究顯示,參政的女性多被指有野心,而「有野心」往往成為選民不支持的原因,然而「有野心」在參政的男性身上卻一無所害。同時女性參政亦有多方的壓力及困難需要跨過,例如對女性參政不友善的條件,第一位在任內懷孕的議員容海恩在早前一個訪問中指出議員因為非受僱人士,所以不享有產假。而在香港,很多政界人物都出身商界,所以政界的性別不平衡,某程度上由商界轉移過來。女性參政很多時候亦要承受各種暴力的威脅,甚至是對其外表樣貌的評論,區議員梁凱晴就在一次訪問中指出自己參選時被襲、被問價、收威脅信件的事情。另一位區議員袁嘉蔚亦多次分享他在社交媒體收到的騷擾。要超越很多的性別定型,同時兼顧家庭及事業,再面對各種排山倒海的政治威脅,女性參政難過登天。

最近筆者在閱讀《被隱形的女性》(Invisible Women: Exposing Data Bias In A World Designed for Men)一書,作者 Caroline Criado Perez 提出今日的性別不平等,就是源於「性別資料缺口」。例如為何強勢的女性就是不合乎想像 — Perez 表示正正在我們成長的過程,缺乏強勢女性的代表。本身社會制度多以父權為基礎,男性被設為預設值,女性的出現就被視為偏差。而 Perez 提出這些缺口並非偶然或意外,而是需要修正改善。

環觀世界,政治的形態亦有所改變。各國都有不少更多女性參與政治,當中有不少都是「素人」,以自己的生命經驗走入政壇,成為倡議者或議員。例如在美國,以其貶低女性著名的特朗普在上台之後,激發了更多女性參選。而近來,因為種族議題就有更多非白人的女性報名參選地區或國家議席。2016 年民主黨代表大會就有一組女士上台發表演說支持當時競逐總統的希拉里,他們有一個共通的身份,就是他們的孩子全死於槍枝下,其中幾位後來亦活躍於美國政壇。筆者於年前曾在倫敦參加由 2017 年特朗普上任後每年舉辦的全球婦女遊行(Women’s March),倫敦的大遊行就是由 2015 年成立的女性平等黨(Women’s Equality Party)主辦。而在我們鄰近的台灣,最近一屆的立委選舉就有一位母親當選。「小燈泡媽媽」王婉諭因為女兒被害而為人認識,因而加入司法改革的推動工作。女性主義其中一句常聽的口號是 personal is political(個人即政治),即是個人的生命經驗其實是眾多人的生命經驗。女性的生命經驗長年被排除在傳統政治系統,而女性參政或多或少可以填補這個「性別資料缺口」。

今年是 1995 年聯合國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通過《北京宣言》及《北京行動綱要》25 週年,當年大會主題為「以行動謀求平等、發展和和平」,重申消除對婦女歧視、保障婦女人權及提高女性地位。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的夫人、後來的國務卿希拉里,當時在大會上發表演說,引用八九十年代婦女運動常用的口號 “women’s rights are human rights.”(女權即人權)。筆者年前在英國留學,時值慶祝及紀念部分英國女性獲得投票權 100 週年,趕得上去看很多不同的展覽。回看歷世歷代為女性尋求平等自由的人,多少人為此灑血捨生,身為女性只能感謝不已。然而我們還需要很多的努力,讓更多女性得過自由自主的人生。

整體來說,香港政治的性別平等仍然有很大的進步空間,除了需要為女性參政者提供友善的條件,同時要正視因以男性為基礎而建成的政治系統所帶來的問題。拒絕女性進入政治,其實等同拒絕一半的人口,形同製造一個更大的缺口。讓政治更多元,才為出路。

結語

事實上,現今社會裡許多對女性的不公,若不深入探討便有輕易被忽視的可能,特別是女性參政時,常承受大部份男性參政時不需要面對的壓力與暴力威脅。2020 的今天行政長官雖為女性,卻不代表香港社會就不存在性別平等的問題。而在知道性別並非如普遍想像般平等的前提下,香港未來更該努力尋求並實行改變。當中第一步、最重要的那步,就是為別再對男女抱有既定的刻版印象,讓政治更多元化,使往後不論是何種性別也不會再受傳統的封建思想所限。

隨時間推移,但願我們都能辦到,但願廿一世紀香港的文明是以進步而非倒退為前提走下去。

特別鳴謝:陳希彤
編輯: 2047 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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