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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塔利班都可以和談,點解香港唔得?

2019/11/17 — 14:38

【文:葉維昌(前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工作人員)】

(按:《鏗鏘說》今年年初播出,迴響不俗,現在濃縮成半小時精華版。這些人物專訪都是在反修例運動前完成,今日再細心回味,另有領悟。第二集嘉賓是在阿富汗、加沙等衝突地區擔任人道救援工作的葉維昌,他今年初決定暫離烽火前線,回港工作,沒想到竟又重回「戰場」。)

回來香港「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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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4 月底正式從人道工作前線回港不久,就馬上遇上反修例風波,當時真的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今天這樣。這個過程讓我反思很多從前與戰地及人道工作相關的概念。也許從前以外國人的身份在戰區工作,沒有太多情感上的羈絆,解釋起來揮灑自如。今天,當紛爭發生在自己家門時,要跟大家理清這些概念,反而變得不太容易。

香港是戰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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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6.12 開始,不少朋友都跟我說香港是戰區了。如果這是一道情感命題,這種想法不失為過。但在《國際人道法》中,也即是《戰爭法》,對戰爭或者武裝衝突都有明確的定義。例如:在國際武裝衝突中,「國對國」這個點是很重要的。而在非國際武裝衝突中,到底參戰方有沒有完整的武裝體系及衝突的強度,則是判斷的關鍵。按當前香港的情況,我們不是戰區,但不代表市民沒有人道需要。要記得,人道原則中的其中一個最基本的精神是避免對生命造成非必要的傷害。如果大家明白這點的重要性,不管大家是社會上什麼的角色,很多傷害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

人道原則中的「中立」

在這次風波中,有不少人都說香港從此再沒有「中間派」,在不少討論中,中間派都被人罵得兩邊不是人。而更讓人為難的是,不少評論把「中間派」和「中立」混為一談。

中立不是中間派。根據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的定義,中立是他們在做人道救援工作時的一個行動原則,他們不站在任何立場,或行動不會特別對參戰方任何一方構成有利條件,而這個原則只適用於武裝衝突環境中。

從個人經歷的反思,我對這個中立原則的演繹是:前線人道人員,為了能接觸到不同陣地裡面的受害者,或者為了團隊的安全,自願放棄評論任何衝突立場,希望參戰各方能夠尊重他們,讓他們把人道救援送到最多及最遠的地方。而這個來自參戰各方的尊重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建立的,各參戰方都會長期觀察某人道組織,看他們的言行是否一致,才能建立信任。至於人道人員個人內心有沒有自己的想法,這個肯定有的,到底人心肉做嘛,對社會問題,怎麼會沒有感覺呢?但為了受害人,同事們都情願少說話,讓其他持份者去擔當聲討的角色吧。社會到底要分工合作的。

以和談解決衝突

另一個很多人在問的事情是,這次風波可以怎樣「收科」。如果是一場正式的武裝衝突,一般就只有三個結局的可能性:完全戰勝,投降或者和談。經驗告訴大家,前兩個選項的社會代價都很大。況且,在近代的武裝衝突中,是沒有全勝或者全輸。一般如果選擇前面兩個選項,衝突和紛爭只會一直延續下去,如以巴和阿富汗,因為不同的聲音永遠都會存在,沒法完全消滅的。

至於和談,社會代價較低,但時間代價較高。因為要跟吵得面紅耳熱的對家坐下來談,誰有此大道理及大智慧。在工作的過程中,有幸經歷過兩次和談的溝通過程。第一個是以巴,第二個是緬甸。和談發生前,需要大量的社會溝通工作,醞釀共識及氣氛。其次,和談這個重任,沒可能靠一個人或組織去承擔的。一般,和談都有一個溝通籌組或委員會,他們可以在對談各方中摸索共通點及可行條件,才正式開始會談。至於這個籌組或委員會的成員是關鍵所在,他們既能秉持大社會公義,同時也要受到對談各方的接受及尊重。一般這群人士都是德高望重的社會賢達,他們秉持的立場得到多方信任,為和解後的社會重新帶來重心。但在社會紛爭中,各方都急著要賢達表態,其實這是一個很危險的過程。紛爭難免有情緒,大家一人一句,很容易就把社會賢達的公信力一一破壞。最後,當和談氣氛來到時,大家才發現再沒有可信的重心,這就是以巴和阿富汗面對的困境。

但這次香港的風波以無大台為特色,當和談變得可行時,到底抗爭的一方能否找到自己的代表呢?這也許是要解決這次風波的一大難題。其實,大家可以嘗試勾畫一下,誰能為香港和解而成為委員會的成員。這也是醞釀社會共識的一個嘗試。也許,這個名單上的人物甚至能擔任獨立調查工作。更值得思考的是,當阿富汗當局及美國都願意和塔利班坐下來對談,為何香港人自己不談呢。

《鏗鏘說》精華版播映時間:逢周六晚 7:00 港台電視 31 / 周日《鏗鏘集》Facebook 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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