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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散水記 — 作為工業自毀案例的周柏豪

2020/12/23 — 18:03

圖片來源:周柏豪 Pakho Chau Facebook

圖片來源:周柏豪 Pakho Chau Facebook

周柏豪上《點新聞》大談不認識黃之鋒、不認同找外國制裁,其實不是政治行為,而是工業行為。周柏豪如果還在華納,應該只是刪 post 低調就算,或者最多在網上表明心跡 —「我係中國人呀 hi」;但在 TVB 及其附屬的星夢娛樂,你就必須做到找阿叻做影像認罪的程度。

因為香港的娛樂圈建制將周柏豪視為下一個劉德華張學友,而周柏豪也肯定不想只做周柏豪,而是想成為歌影視三棲的紅人。影和視都是指向中國市場。周柏豪不是想做得到知音就滿足的音樂人,而是要做明星。反送中之後中國對香港藝人的審查也非常嚴重。做一個演唱會,如果因為「政治成份」搞不好,台前幕後、場地、音響工程、服裝伴舞化妝聯絡,全部人的收入就會遭連累泡湯。

TVB 已經亞視化,產品都是想面向大灣區,只是亞視化的過程會比亞視走向扔壽包漫長一點。根據資料,TVB 在 2015 年還賺約 13 億,到 2016 年盈利只賺 5 億,到 2017 年進一步跌至約 2 億。2018年開始,TVB 走向蝕本,2019年倒蝕 3 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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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唯一的通路是走向中國,周柏豪就被工業複製成愛國紙板人。你看他的台詞和訪問格局,都是套餐,而且不留轉睘餘地。以母子關係形容中國和香港、談孝順、抗疫又要扯到以身為中國人自豪、與黃之鋒撇清關係,都與周柏豪之前的「網絡人設」極為不乎。

周柏豪在佔領運動時,也似乎支持過,寫下「這只是個開始」;反送中有人犧牲,又發過全黑照;區議會選舉之前,又呼籲人登記做選民。總的來說,周柏豪就是一個善男信女的黃絲,內心如何,都不會去到支持港獨;但工業對他的要求,是扮演一個中老年人觀念下的愛國新青年。這個形象是浮誇的、衣不稱身。套落任何一個中生代的香港偶像,都不會和諧。同一件事放在許廷鏗、洪永城,甚至在廣州出生的張敬軒,也不會合適。關鍵是他們那個年齡的人,是不會這樣說話。香港藝人,也一向是避開政治社會話題,說也要有一種李嘉誠式的模棱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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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立場一出,就等於和香港年輕人和黃絲恩斷義絕,專心在 TVB 和楊千嬅拍戲、去中國巡迴演場和拍戲了。這大概都是工業內部的冷酷考量。既然香港沒錢賺,那放棄這裡就不算放棄,最重要是用恩斷義絕向中國交心,換取將來的延後收益。中國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需要的真心不是要尋求周柏豪對香港政治問題的真正想法 — 其實藝人嘅嘢,對這些事識條春咩,但他們也要求歸順者真心,這真心就反映於你的台詞有多衣不稱身、有多違心、受本土人多大反彈。就像滿清入關要求被殖民者剃髮易服,他不在乎你內心是否有過一絲反清復明的想法,就算你心裡說不,但身體很誠實,髮型和衣服符合新標準,他就當你有誠意。

然而上面提到的劉華一代天王,其實也容易過做這一代的香港藝人。因為中國市場開放是開放,但中國人的自信未有今天的足,也是吃港台娛樂圈奶水大的,對你有一份情意結和尊重。周柏豪出道的年代,中國已經很強,400 個大城市都有消費力,民族主義興起、天朝心態復振,對於香港由仰視改為俯視,周柏豪這樣做,還是有中國網民怒叫,這是港毒黃屍假裝愛國,同樣要求封殺。因為下層中國甩皮甩骨人,生活沒有任何成就,人生出口就靠呼籲官方封殺。官方真的封殺,就「噫,我中了」,在三和昏天暗地的狗活,也忽然有了左右時勢的存在感。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年代的香港藝人,都進入了鐵鏽帶,無論如何都是動輒得咎,風險管理相當不好做。因為自稱自己就是豪門、不恨嫁入豪門的范冰冰,就曾因為疑似經濟犯罪(又稱逃稅問題)神秘被消失好一陣子,娛樂圈風聲鶴唳,最後她又神秘現身,但要上交 8 億多人民幣稅款才能「免除刑事責任」。十三億市場利益大,但只限粗放發展時期,得益於時代紅利的似乎都是上一代藝人。何況中國人其實最看不順眼恭順的人,例如俄羅斯就對中國很差,但中國人就是對俄羅斯莫名的尊敬。電影業老闆私下計劃要多做香港電影,紅到發紫的王祖藍都這樣說,大概是中國娛樂圈內裡也有很多鐵板,他們應該比周柏豪知道得更多。

香港的娛樂工業大概還未轉型,因為掌權的是同一班人,大家其實是上世紀末的廠佬,只得北望神州的路徑依賴。事實上他們是不懂得做周柏豪,內心只有一套製造劉德華謝霆鋒的方法,對他們來說這才是明星,明星也只有一個格式。屬於香港本土的周柏豪那一類只是發展階段,終不是一個產品的最終歸宿。大概是這種思想和工業路徑,始終限制著產業的轉形之路。

而周柏豪就這樣被工業毀了,也可以看作是娛樂工業的自毀,就像香港的製造業也這樣自毀過。亞視變成了掟壽包,周柏豪有天也會掟亞壽包嗎?但到了那時,也是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工業夠強大夠自主,藝人就會說你想聽的話。民主歌聲獻中華,也有一大堆忽然愛國忽然民主的藝人。香港不是要周柏豪輸掉,而是有一天周柏豪並不真心誠意,但還是要說,香港才是對的,以身為一個香港人為榮。不是真心,更顯真心。等你被迫要回來時,再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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