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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大三罷前:十七歲勇武的願望 — 真·三罷

2019/12/15 — 13:52

【文:愛說故事的魚】

他叫C,今年十七歲,是警方口中的「極端核心暴力示威者。」

受訪當天,他身穿略大的灰色衛衣和黑色闊腳褲,頂著灰色冷帽 — 一個典型日系的秋季打扮。在這身鬆身的衣物下,他的身軀顯得更瘦弱,你甚至無法想像,一個目測不夠五十公斤的男孩會是人們口中所言的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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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勇武最初都是普通的和理非

六月十二日,大批市民包圍立法會,希望阻止《逃犯條例》二讀,後演變成大型警民衝突,警方在多處已獲不反對通知書的地方施放催淚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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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筆者道來自己當天所看見的畫面:一個男示威者不慎跌傷,隨即被速龍小隊圍毆,他趕緊隨人群跑上天橋,卻發現四處被包圍,近乎無路可退。他與一眾學生就這樣被困於天橋上接近十五分鐘。在那短暫而漫長的十五分鐘,警方不斷施放催淚彈。C本身患有哮喘,在催淚煙的作用下,他無法正常呼吸,自覺快將窒息,連哮喘藥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從死亡邊緣逃出後,C又得面對另一個更大的恐懼 — 警方連番舉起橙旗,並發射布袋彈,那是17歲的C第一次聽到槍聲。他很害怕。他立即致電予所有朋友說:「我愛你。」可他没有打電話給家人,免得父母擔心。被無力感籠罩的他最終找到逃生路線逃至中環離去。

六一二過後,C便開始反思,究竟和平抗爭的作用有多大。他認為當天在示威者根本没有採取任何行動下仍被警方以暴力的方式清場,就正好證明了和平抗爭在面對暴政下是没有用的。

直至六月底,C仍是個和理非。而令他決心變成勇武的轉捩點就是七月一日。

七月一日,示威者衝擊立法會,最終成功進入會議廳。翌日清晨四時,特首林鄭月娥召開記者會,對示威者的行動予以嚴厲譴責。

最初,C只在人鏈中幫手傳送物資,在傳物資的時候,他暗想:為什麼還站在這裏?我還可以做更多。於是他走到立法會門前,捧著柱變與其他示威者一起撞碎玻璃。

C最終没有進入立法會。但林鄭月娥當天迅速的反應,讓C更加肯定勇武抗爭才是可以令政府回應節方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筆者又問道:「你不害怕嗎?」他没有半點猶豫地回答我,不怕,因為在六一二與死亡擦身而過後他已再没半點恐懼,而且他以為自己那時候經已看過最殘忍的畫面(他補充:「當然,後來還有更殘忍的事件」)。

就是這樣,他成為了勇武。

八月十一日,港島東大遊行,示威者到多區進行示威,而警方在晚上以及凌晨時段開始進行掃蕩行動。在銅鑼灣驅散行動中,有警員喬裝成示威者以拘捕示威人士,被捕人士最終被送入新屋嶺拘留中心。翌日,警方宣佈於銅鑼灣驅散行動中成功拘捕十五名極端核心暴力份子。

當天,C僥倖地逃過了警方的逮捕,但八一一發生的事至今仍歷歷在目。C坦言自己當天與其他被捕人士並没有採取任何行動,只是在港島多區不斷來往。到了晚上,正當C與同伴換衣服準備離開時,他們忽然被一群由警方喬裝的「黑衣人」包圍。當然他只聽到一句「一、二、三,Action。」隨即,多名同行者被按在地狂毆。而C的同伴強行將他推走,著他不要回頭。他不斷向前奔跑,直至遠離了衝突現場。

八月十一日,是警方第一次以喬裝的方式採取拘捕行動。那十五名被捕的「極端核心暴力份子」中,有人被毆至後腦出血。事件成為了C的夢魘,他整整失眠了一整個星期。

自此,他對警方本已負面的印象再一落千丈。他對於並没有作出任何行動的自己竟被標籤為「極端核心暴力份子」表示極為不解。但C表示,正因警方行動「賤格」,令他更肯定勇武抗爭是必要的。

後來,C曾在示威現場中兩度遭橡膠子彈擊中,但即使他被擊中,他仍不斷到前線抗爭。「就算得一隻手我都可以出。」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神没有絲毫退縮。

惟做了差不多四個月「勇武」後,他認為勇武難以再將行動升級——警方近日改變拘捕策略,遊行集會幾乎未開始便已演變為警民衝突,勇武無法發揮作用。

問及對於未來出路的看法時,C表示現時唯一出路就是和理非將行動升級——長期罷工。他認為罷工者甚至可以留於家中甚麼都不做,因為上街集會仍有一定風險,但至少,要做到癱瘓經濟的效果。

聽到C的回應時,筆者不禁想起一句口號:「大人肯罷工,細路使乜衝。」想必這就是C的心聲吧。

十二月二日,廣告界發起五日罷工;十二月十五日至十九日,社福界將舉行造勢大會並罷工三天;超過十二個界別成功成立工會。大三罷如箭在弦,究竟三罷可否為運動打開僵局,仍有待時間證明。

 

(筆者的話:在撰寫此文時,一幕幕令人憤怒的畫面又被勾起。最近衝突畫面大減,政府甚至表示運動有緩和跡象。對於抗爭模式錯對筆者不敢妄下定論,惟筆者深知有些事情,我們不能遺忘。我們必須保持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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