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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中大女生流亡德國 寒冬抵冷尋 Wifi 聯繫父母 聞異國煙花憶催淚彈

2020/10/21 — 0:51

22 歲的 Elaine(化名)曾經只是一位平凡的中大學生。她原本打算等大學畢業後,就到  NGO 機構實習,工作幾年之後就繼續進修。2019 年的反送中運動,她經歷了抗爭、受傷、被捕、流亡,如今已於德國成功申請政治庇護,為反送中示威者中第一人。

她昨日(20日)接受《立場新聞》電話訪問時,細訴流亡德國的種種辛酸:在難民營戶外抵著冷風尋找 Wifi,只為與父母親友通訊;異國新年煙花,她卻憶起香港催淚煙四散的畫面…

人在異鄉,心繫香港。她寄語在港的「手足」照顧自己,亦期盼有日疫情消退後,能在世界某處與家人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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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因暴動罪被捕

流亡海外港人成立的組織「避風驛」(Haven Assistance)日前發表聲明,指一名被控暴動罪的中大女生,在本月 14 日獲德國批出政府庇護,取得難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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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中大女生就是 Elaine。她透過電話向《立場》透露,去年 11 月被警方以暴動罪、藏有工具可作非法用途罪及違反蒙面法拘捕。她擔心若透露具體事件,會讓家人和朋友遭到警方的追問和騷擾,所以拒絕詳述涉案詳情。

她直言 「出得去抗爭,預咗會承受相關的控罪」,被捕前已預想過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香港。但有修讀法律系的朋友卻相勸,指香港的司法制度愈來愈敗壞,又為她翻查多宗旺角騷亂的判刑,指出暴動罪名的重判。她更擔心若他日政府重推「送中」條例 ,被捕示威者隨時會被送上中國受審坐牢。

在朋友的遊說下,她倉促地決定離開香港,由被捕、保釋到離開香港前後不足 5 日,遺下只差一年就完成的大學學位,也無即時通知家人和朋友,免家人會被警員找上門。她坐飛機抵達台灣後,再轉飛德國。

Elaine(化名)初到埗,拍下德國月亮的相片。

Elaine(化名)初到埗,拍下德國月亮的相片。

寫滿不同語言的牆

到達德國後,她住過 3 間不同的難民營。她憶述第一間難民營設備最為簡陋,該難民營只供難民報到後短暫居留,3 至 4 人住同一個房間。教她難忘的卻是營內牆上寫滿各種語言:阿拉伯文、俄文、波斯文……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難民對家鄉的思念。第一個難民營獲派發的物資有限,只有基本的乾糧、一卷廁紙和床墊。

她隨轉來到第 2 個的難民營,居住環境也愈來愈好,到第 3 間難民營更可有獨立房間。在難民營期間她可以外出,也獲發少量生活費。但即使這些難民營環境較好,她很多時只能到戶外才收到 Wifi 及數據訊號。

在德國冬天  0°C 的氣溫,她往往要在室外冒著冷風、冷雨,連上網絡與家人聯繫。

在難民營中寫滿不同語言的牆。

在難民營中寫滿不同語言的牆。

德國放煙花憶示威場景

Elaine 說,剛抵達德國的數個月情緒起伏極大,知道自己可能要長期離開,甚至很大機會一生也不能回港。語言、時差,還有難以適應的飲食習慣,令她很多時都失眠鬱悶。

她仍記得在德國過新年,外面滿天煙花慶賀,她卻憶起催淚槍聲:「新年想和朋友外出看煙花,見到滿街是人和警察,煙花啪啪作響,就聯想起示威運動的場景。」

在情緒低潮,她卻遇上性侵事件。 「避風驛」早前發表的聲明,透露 Elaine 曾被難民營職員性侵。有份發起避風驛的黃台仰早前接受《立場新聞》查詢事件時指,女事主已就事件報警,德國警方亦有就事件作出行動。該名涉事職員事後有被起訴,案件正排期上法庭。

Elaine 如今透露,事件是涉及言語及非必要的肢體接觸,對方是難民營職員但並非德國人,事件亦不在難民營內發生。但由於案件進入法律程序,她不便透露更多細節。性侵事件加上流亡海外的壓力,Elaine 陷入情緒困擾,一度需要入住精神科醫院。

獲批庇護心情複雜

離港的情緒和鬱悶要數月才消化到,她說之後在難民營認識到朋友,職員也很友善,大時大節會舉辦派對。她曾經最想念香港燒賣、腸粉等街頭小食,在剛過去的中秋,Elaine 也特意到亞洲超市買月餅吃。

她感激德國政府提供的各種協助,但亦的希望當局可以簡化將來港人申請庇護的程序,及參考其他國家推出「救生艇」計劃。她亦感激黃台仰及其發起的組織「避風驛」的協助。

現在 Elaine 已獲批庇護,暫時住在政府安排住處。她近日的生活都是打掃一下環境,有時自己煮飯,還要處理居民登記、報讀語言課程、融入課程、購買醫療保險等瑣事。雖然她可獲三年的德國居留,但心情仍然複雜,想起留在香港的手足。

「收到庇護結果時,我心情複雜,想起在香港還押、上庭、坐監的手足。我自己是否拋下他們?有很多的掙扎。」

寄語抗爭者照顧自己、各自努力

持續一年的反送中運動,如今已轉趨沉寂。Elaine 亦坦言街頭運動冷卻不少,但相信各範疇內仍然有人努力付出,「可能是支持上庭的人,旁聽、送車,寄信予在囚手足,或是協助海外流亡人士」。她亦相信這場運動會令更多人關心香港政治,甚至是其他國家的抗爭運動。

「始終爭取民主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我覺得未必要急於短時間內有結果…大家各自繼續努力,用不同的方法裝備自己。這一年經歷了不少精神壓力,請大家照顧好自己狀況,再去考慮可以做甚麼。」

「做好最壞的打算,最好的準備。」她向抗爭者寄語道。

可有說話想對香港的家人說?Elaine 想了幾秒鐘後說,只期望在疫情結束後,「一齊去旅行」。

她向記者展示,德國政府向她批出難民身份的通知書。

她向記者展示,德國政府向她批出難民身份的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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