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港泰三個女生經歷曼谷示威 看「奶茶聯盟」抗爭命途交疊 從冷感到政治啟蒙

2014 年,初春,太陽花學運爆發,剛成為大學新生的她首次參與社運,開始對台灣的國族身分產生疑問;仲夏,另一個她在慶祝生日時,突然被餐廳老闆趕走,那天是泰國第 12 次政變之日;入秋,第一顆催淚彈在夏慤道爆開,曾「反佔中」、從未投過票的她現身支持「雨傘革命」,在金鐘派物資。

六年前,泰國、台灣、香港的三個女生各自經歷了人生首次政治啟蒙。到了更動盪的 2020 年,三地網民結成「奶茶聯盟」,對抗專制的掙扎似乎再一次「同步」。《立場》找到這三個現時在曼谷為三地發聲的女生,讓她們逐一解釋三地人民如何從迥異的社會、政治、經濟環境,殊途同歸地渴求自由民主;對她們來說,哪地的人比較「幸運」?

2020 年 10 月 16 日泰國示威。 圖片來源:Vichan Poti/Pacific Press/LightRocket via Getty Images

泰國教師:「政治不是我們的事」

「說來好笑,2014 年泰國軍事政變那天剛好是我的 17 歲生日。」今年 23 歲的 Sairung 笑著說,當時還是高中生的她,正與家人在泰國小鎮的餐廳慶祝,許願之際,餐廳老闆因宵禁令焦急地請他們離開。「我那時不明白『政變』是什麼意思,當時快要高中畢業,只是很興奮地以為人生正要開始。」

中長髮、樣子稚氣的 Sairung 生於泰國華裔中產家庭,自小在偏遠小鎮生活,家裡三代都是做維修及轉售貨車零件生意,生活舒泰。她記得小時候在電視看到黃衫軍與紅衫軍衝突,畫面中充滿血肉槍火,令一家人對政治避而遠之。

「我們腦中一想起示威,就想到紅衫軍、黃衫軍死了很多人的畫面。學校老師經常跟我們這一代人說,泰國是時候要和平。他們總說『政治不是我們的事,有人自然會處理政治』,而我們只需要努力讀書、工作、供養家人就夠。」

教育從來是政權籠絡民心的萬靈藥,泰國立憲不足 100 年以來,發生過足足 12 次政變,更有多次駭人聽聞的大屠殺及鎮壓事件,其中最著名的是 1976 年法政大學大屠殺,當時半軍事團體衝入校園射殺、性侵、火燒抗議學生,至少 46 人死亡,3000 多人被捕。然而,事件在課堂上卻沒有被提起。

1976 年 10 月 6 日,泰國法政大學發生大屠殺,圖為安全部隊要求學生手放頭上趴在地上。因抗議前獨裁者他儂(Thanom Kittikachorn)偷回泰國,當時約 1 萬名學生聚集在法政大學,而泰國政府則允許安全部隊入校鎮壓,有學生被強姦、鞭屍、私刑至死。根據官方數字,鎮壓造成 46 人死亡、167 人受傷、3000 多名學生被捕,然而幸存者表示,死亡人數應是百人。 圖片來源:美聯社 via Getty Images

「我在公立學校上學,有一課叫『社會教育』,只教一些基本的政府架構,但沒有討論更深入的政治問題。有一次我在網上看到法政大學大屠殺的照片,有人被吊在樹上鞭屍那一張,我問老師:『那是什麼回事?』他完全無視我的問題,只說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不用理會,又叫我不要像那些學生一樣挑戰王室,像在暗示那些學生是活該的。」

「我長大後與大學朋友討論,其中一些朋友的父母曾是以前學運的參與者,他們跟我說學生版本的故事,我才知道課本上說的原來都是錯的。老師只會提及泰王對學生如何好,但卻沒有告訴我為什麼當年學生要反對政府和王室,一切全都是為王室而作的政治宣傳。」

高中畢業後,Sairung 隻身到了泰國經濟核心曼谷的大學讀設計系,而令她更願意接觸政治的轉捩點,是曼谷的巴士。「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乘巴士,以往在家鄉小鎮都是媽媽駕車接我上下學。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日坐上曼谷巴士時很驚訝,心想:『人類不應該這樣子生活啊!』女性在曼谷巴士會感到很不安全,車內又很污糟,司機好像醉醺醺的。下雨的日子,車內被水浸滿,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不應該再如此不問世事,原來社會有很多問題。」

圖片來源:JACK TAYLOR/AFP via Getty Images

從「不想死在泰國」到「願為泰國而死」

「我小時候經常跟家人說:『我不想死在泰國』,那是我的夢想。」因為《1984》般的教育和政治宣傳,再加上國內經濟差,Sairung 指自己自小為了有機會出國,特別努力學英文,長大後也經常旅行,去香港、台灣、日本、新加坡,每次回國都更感氣憤,「為什麼我自己國家就沒有你們的好交通、漂亮的街道、藝廊和畫本?」

可是人愈大,發現自己愈離不開泰國,Sairung 形容自己最離不開的是泰國人的幽默感。「我記得與同學去新加坡旅行時,每個人都似機械人一樣,樣子很認真地走路、很認真地排隊等巴士;在泰國,我們是衝向巴士的。」她笑說。

「泰國人總是說破壞一點規矩、交通差、生活差也是『人生味道(Taste of Life)』,也喜歡拿認真事情來說笑。可能也因這個習慣,所以過去我們一直沒有正視泰國的問題。」

本年初,軍政府正式宣佈解散改革型政黨「未來前進黨」(Future Forward Party),黨主席等人亦被判禁止參政十年;六月,流亡柬埔寨的泰國異見人士旺差倫(Wanchalearm Satsksit)懷疑遭綁架而失蹤,令泰國爆發 2014 年政變後首次反政府示威。曾經害怕政治活動的 Sairung 第一次到示威現場聲援,發現集會和平的氣氛與過去十年在電視看到的暴力流血畫面完全不同,迫不及待告訴父母所見所聞,卻因而發現泰國核心問題正是源自世代差異。

「我媽知道我去示威後超級生氣,她說:『你不去又不會沒飯食,去不去對你有什麼所謂?』有一次,我問我媽:『如果我被軍人開槍殺了,你會生我氣,還是生那個軍人氣?』我媽說:『當然生你氣!』我哭了,兩天沒有再跟她說話,因為那一刻我知道就是她那一代人過去選擇裝作看不見問題,我們這一代才被迫走出來。泰國示威有一句很常用的標籤叫『這要在我們這一代終止』(#ให้มันจบที่รุ่นเรา),每次我聽到這句就覺得一定要繼續出去。」

2020 年 11 月 1 日, 泰王和王后問候大王宮外的王室支持者。 圖片來源:Jack TAYLOR / AFP via Getty Images

「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說,泰國 100% 的問題都是來自君主制,那絕對不是英國的君主立憲制,公主王子做做慈善那種。泰王每次都嚴重干預政治。疫情的日子裡,人民的稅金不是用來刺激經濟和防疫,而是花在泰王往來德國與泰國的度假機票食宿,還有他投資的銀行和商場生意上,但同時,曼谷外有小孩子在冬天連毯子都沒有,然後他們就用泰王的名義來送毯子給小孩 ── 用我們的稅金買的毯子!」

「泰國是個發展中國家,這我們是知道的。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把稅金投資在教育和科技上,國內才會有更多機會,疫情來到時經濟才不會衰竭得如此厲害。曾經我父母那一代選擇不出聲,有些支持社運的老一輩現在仍不敢在集會喊有關王室的口號,他們相信了王室數十年,但我們這一代已經不怕、也不在乎了,會在示威高喊『國王是殺人犯』。泰國有一句說話叫『雪亮眼睛』,意即我們在示威及疫情後終於看清真相。」

回首曾經討厭政治的自己,Sairung 現在幾乎每次示威都會到現場,她與其他示威者從泰國的文宣中學習,最近更開始學習香港示威者用 Telegram 留意最新地點發佈,以及如何形成人鏈傳送傘和防護眼罩,她說這是人生第一次看見泰國有這樣的示威。

「我們很喜歡《飢餓遊戲》的一句對白:「If we burn, you burn with us(如果大火毁滅我們,你會跟我們同歸於盡),我和朋友都說自己很願意在示威中死,因為如果要繼續在這樣的國家生活下來,也許地獄還比較易過;如果我們不死在示威,很可能也會在巴育的管治下餓死、冷死。」

「當我看到『奶茶聯盟』人們製作的政治 meme,我覺得好有我們這一代的特色,現在很多地方也因政治改革而連結在一起,為了未來而推動改變。我想說,我真的很為我們這一代年輕人而自豪。」Sairung 滿足地說。

也許,「人生味道」也有應該被改變的時候。

一名泰國警員在車上舉起三指,向示威者表達支持。 圖片來源:MLADEN ANTONOV/AFP via Getty Images

#ACAB

各地示威陸續爆發時,Twitter 曾經流行個一句經典縮句:#ACAB(All Cops Are Bastards),意即所有警察都是黑警。泰國軍方及警方在歷史上鎮壓民眾的手段當然殘酷,但網上也有流傳過泰警偷偷地舉起代表示威者的三指手勢的照片,令香港不少人也好奇,泰國警察會不會也比其他地方的沒那麼 Bastard?

「我們不相信他們。」Sairung 堅定地說。「可能警隊有一個、兩個好人,但更多的一定心地不好的警察。老實說,我一直很討厭警察,每當我弄丟了東西去警局,他們都會不理不睬。因警察薪金很少,低階的職位只有約 8,000 泰銖(實為約 8,500 泰銖,約 2,100 港幣),根本不夠生活,但警察貪污問題嚴重,如果新人願意走貪污的路,他們會賺更多,所以他們根本不會想改變制度。」

「在泰國,警察、軍人、老師都是建制職業,當年輕人想不到做什麼,或是生活很艱苦時才會做,與熱誠無關。我明白他們鎮壓示威也是為了養家活兒,但我同時也對他們沒有任何信任。」

7 月至今,數十個學生領袖、人權律師、歌手因參與及組織示威被捕,當中有學生被控泰國最嚴重的「侮辱王室」罪,或面臨終身監禁,不少學生示威者哭著對警察大喊,希望他們站到人民的一方。10 月初,泰國警方首次向人民使用水炮車,Sairung 第一次為泰國落下眼淚。

「我人生從來沒有因為政治而哭過,直至那天警方出動水炮車。我當時和同事在辦公室看電視直播,全都呆住了,連罵人的說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沉默了十分鐘,想不通這種事情怎可能在這個時代還會發生。」

2020 年 10 月 16 日,泰國示威,警方以水炮車鎮壓示威者。 圖片來源:LILLIAN SUWANRUMPHA/AFP via Getty Images

另一邊廂,在曼谷工作的海外港人 M 似乎也認同這個說法,她直言,泰國發生過的大屠殺及武力鎮壓比香港嚴重多倍,甚至是「唔 make sense」的程度,「香港黑警係殺紅了眼,但 touch wood,至少未至於泰國嗰種程度,香港人藍絲係有智慧,但無良心。」

M 是典型的海外港人,自初小便移民北美,在外國大學畢業,自言因為喜歡香港人「精益求精」精神而掛念香港,回港後剛好經歷傘運。與許多港人一樣,雨傘運動是她的政治啟蒙。當反送中運動爆發後,不擅泰文的她因工作移居曼谷後,開了「Thailand and Hong Kong Together」的文宣專頁,由上年開始獨力把香港新聞翻譯成英文,後期再找上泰國朋友把新聞翻譯成泰文,目前已有兩萬多人追蹤。

「泰國有一種文化,叫『無所謂』文化,佢哋好多嘢都會話『無所謂啦』。」M 笑說。「例如有次我去搭 Tuk Tuk,落車時個司機話要 120 銖,我話我得 1000 蚊紙同 20 蚊紙,有無得找?點知佢笑住話『唔使咁麻煩啦,20 蚊得啦!』我話,吓差成 100 銖,不如你等我拎錢啦。佢就話:『無所謂啦~』。」

那不是很好嗎?「所以佢哋成日被人踩到上心口都無所謂。」

她指,不少泰國人對泰國條件感驕傲,土地肥沃、沒有被人殖民過、有自己的文字,但卻對封建制度令泰國發展不了感到恨鐵不成鋼,「我直程覺得泰國人要求好低,只要政府王室講嘢好聽少少就覺得『算啦唔緊要啦』,就算有民主,暫時好多人都係會選擇返而家個獨裁政權。」

示威開始之後,有餐廳貼出「警察講脫下制服才可進內」,網上言論也會把警察身分和警察本人分開,有網民說,泰國人仍然對警察養家活兒有一定的同情及理解。

Sairung 也同意雖然有人會叫警方作「獨裁者的奴隸」,但直到現在其實大多泰國人都不會仇視警方,更多是會嘗試說服警方加入人民的陣線,除了因為這能增加人民勝利的機會之外,也因為在經歷過數十年黃衫、紅衫的對立後,泰國人已對社會分裂感到疲累,年輕示威者在要得到追求「和平安定」的普通人支持,與警方敵對也許是不明智的做法。

「#ACAB」,至少不是主流泰國人願意說出的話。

2020 年 10 月 21 日,有泰國示威者擁抱警員,希望緩和緊張氣氛。 圖片來源:Khaosod English

誰比誰更幸運?

「當我的泰國朋友跟我說很羨慕台灣,還會說笑問可不可以去台灣當政治難民時,我就會說,現在看起來好像台灣比你們好,但是我們活在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生活會消滅了的焦慮裡面,好像成了溫水裡的青蛙。」台女憶述曾經的對話說。

「滯泰台女的幹話筆記」(สาวไต้หวันคุยไม่หยุด)專頁的創辦人台女,也是個 20 多歲的台灣年輕人,因台灣新南向政策在泰國讀政治碩士及工作了共三年,自去年泰國大選開始,操流利泰語的她便到泰國不同現場做訪問,再分享到專頁上給華語圈讀者看。

「奶茶聯盟」之中,對比示威連連的港泰,台灣人無疑是令人羨慕的一群。當筆者訪問泰國「自由青年」學運領袖 Ford 時,他也激動地指自己一直視台灣為「夢想中的政體」,稱讚台灣總統蔡英文貼地、聽民意。

「大家都比較會羨慕別人,我覺得很難去體會另外一邊人的焦慮感吧。」台女無奈地笑說。當時大學一年級的台女也是「太陽花學運」的參與者。對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台灣人來說,「太陽花」是他們的政治啟蒙,因為它為新一代台灣人帶來了身分國族的疑問,也令台女開始思考自己應該接受哪一種內部論述。

「因為升學制度的關係,你是不會對一個國家的歷史去提出太多的問題,但是在太陽花的時候,我們就有越來越多對歷史、政治制度、台灣與中國關係的疑問,所以台灣才出現『覺醒青年』這個詞匯。」

「可是台灣還是在一個國族民主建構的過程中 ,過程中有非常多的焦慮,討論時也會非常激烈,有一些很傷人的說話。例如一些比較激進的台灣民族意識建構支持者而言,中國對我們的打壓必然是最大的問題,結果內部其他議題,如同婚的討論,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分支出來的議題』。所以我當然心裏是希望台灣獨立,但是支持台獨的人裡面,也有些聲音很令我沒有辦法接受。當時我就開始看越來越多文章,對國族的定義有越來越多的疑問。」

「後來我在泰國就發現,其實就算已經是一個國家的地方也會有這種問題:就是為了愛國,可以去打壓那些不符合你對這個國族的期待的人。開始讀泰國的政治與歷史書籍之後,發現泰國的國族建構跟其他地方很不一樣,有很強的國族意識,而且有很具代表性的象徵 ── 就是他們的皇室。」

3 年前來到泰國的最初,令台女最深刻的是,泰國作為一個交通非常混亂、摩托車來來往往的地方,竟在王室出巡時,也為了這些非常少數的尊貴的人的通行而清空馬路,甚至連馬路上的行人天橋也被禁止通行;但與 Sairung 不一樣,對台女來說,泰國的最大問題不只是君主制,還有植根於泰國人心底的傳統國族論述。

圖片來源:Thailand's Royal Office

「台灣跟香港的共通點是對獨裁政權的對抗,但是我們跟泰國比較大的不同是,泰國現在的運動是反對國內長久以來的傳統國族論述。」

「在君主立憲制的國家,國王是不應該介入政治的,但是泰國每一次政變都有國王的操控,他成為了唯一可以主持公道的人。有些泰國人很喜歡說,『泰國的國體就應是由國王來作為國家元首的民主政治』,但我不知道這句話重點是『民主政體』還是『國王應是國家元首』;他們也說『王室應該要在政治之上』,但所謂的政治之上到底是不介入政治,還是他比政治更高?」

台女說,自上年香港爆發反送中示威後,她也感受到泰國人與香港的連結,之後學運沉寂多年的泰國竟然再爆發大型示威,年輕人高呼「我們看不見未來」,甚至以香港示威的「無大台」、「流水式」抗爭作藍圖,令人不自覺把港泰的示威畫面重疊在一起。可是她認為,香港的示威模式是「中產階級」式的抗爭,而泰國示威則多由國內經濟差及威權壓力所引起,而且,泰國與台港面對的始終是截然不同的敵人。

「泰國畢竟自己是一個國家,他不用去擔心中國因素,所以他們並沒有那種民族或國族要被消滅的強烈焦慮感。示威者有一句口號,『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因為他們知道有新的想法的人會越來越多,老舊想法的人會慢慢被社會淘汰,所以他們才可以到現在都堅持用和平的手段示威,泰國藝人比港台藝人更願意發聲。」

「台灣跟香港比較沒辦法說出『時間在我們這邊』這種話。」台女笑道。「我覺得我們會比較想說『看不見未來』,但不是經濟方面的,就是要改變好像只有香港的想法改變還不夠、只有台灣想法改變還不夠,還要再改變中國的想法,是很難的。」

自從 2019 年後,香港人看其他地方的示威時,總有一種不知如何自處的複雜感覺,不經不覺便會把過去一年的經驗投射在文化背景截然不同的異國上,與之比較誰更好更差。三個女生,同樣經歷了自己家的抗爭,也同時在曼谷經歷泰國人的心態改變,命途交疊的台港泰三地,同樣要求壓逼要在這一代終止,然而,儘管成為了聯盟,但每個地方、每一代人也有其獨特的敵人,誰的處境又比誰更好?

「我不能說誰比較幸運,大家都比較會羨慕別人吧」,台女說。

圖片來源:MLADEN ANTONOV/AFP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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