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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國安法下 NGO 迎末日? 支聯會主席李卓人:就算組織無咗 我們仍可自己去維園點燭光

2020/7/1 — 22:57

《港區國安法》七一前夕深夜公佈,即時生效,其中有條文訂明,國安機構須加強對非政府組織管理,惟有關條文未有訂明細節。1989 年成立、每年舉辦維園六四燭光晚會的支聯會,主席李卓人接受《立場新聞》訪問時強調,支聯會不會改變任何一項綱領,亦不會將支聯會總部搬到海外。「搬去邊都無意思,因為支聯會係植根於香港,」李卓人指,「當全中國都唔可以悼念六四的時候,香港是唯一可以悼念六四的基地,我哋唔可以放棄... 香港係有最大群眾基礎的地方。」

《港區國安法》第 54 條,指示駐港國安公署、外交部駐港特別員公署和港府採取必要措施,加強對外國和國際組織的駐港機構,以及在香港的外國和境外非政府組織,以及新聞機構的管理和服務。支聯會綱領之一「結束一黨專政」,曾被港區人大代表葉國謙批有機會違反《國安法》。

人大常委通過國安法的消息一出,多個極有可能被針對的組織如香港眾志、香港民族陣線、學生動源等,相繼宣布解散,或改為在海外設立分部。相比之下,支聯會應對,明顯被動得多。「無... 殺到埋嚟先,我哋再去諗應對。」李卓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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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人表示,支聯會目前唯一的應對,是正眾籌設立網上「六四紀念館」,希望日後就算實體紀念館被「封舖」,仍能將八九民運的資料及文物保存。「我有時都會好擔心... 但我哋都諗過(應對方案),但好似無乜可以做,所以(最近)運作係一樣如常。」

警方今年以「限聚令」禁止舉辦六四維園燭光晚會,不少人憂慮維持三十一年的六四燭光晚會從此成為絕唱。李卓人指,支聯會、以致其他關注內地的香港非政府組織(NGO),過去一直擔當猶如內地對外窗口的角色,既將中國內地民運消息傳出去,並將其他地方做 NGO 的經驗,輻射返內地公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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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成個《國安法》嘅目的,正正就係要將香港大陸化,或者將香港變成內地另一個城市,將我哋的窗口作用閂晒。」

「但當然,佢(政府)最後想閂到幾實,就係由佢去調節。佢可能只是攞咗把刀出來、磨好,但幾時斬落嚟,就係佢自己決定。」

內地政府 2013 年開始對非政府機構收緊控制,多家 NGO 工作者被政府以不同罪名拘控,諸如「尋釁滋事」、「非法經營罪」;至 2016、17 年,內地《慈善法》、《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等法案出台,透過登記監管制度,及控制組織資金,進一步嚴格控制國內 NGO 活動。起初被整肅的,只是更貼近政治反對、民主運動的組織;後來,推動社會經濟研究的民間智庫、女權分子等,同樣面臨打壓。

在港獨的政治紅線上,支聯會並非立場最「激進」的團體,李卓人認為,中央會否動用《國安法》清算支聯會,將是中央對港管治的測試點 —— 中央對港實施的鐵腕管治,想去得多徹底?

「我哋係好踩界,但我哋 31 年都係一樣,唔係好似佢哋最針對的『港獨』、『自決』... 如果連我(支聯會)都封殺埋的話,咁香港民主派政黨點呢?好多都係支聯會成員嚟㗎喎 ...」李指,「如果政府係去到,連有人講『民主中國』都唔再忍啦,你咪話俾全世界聽囉。」

但李卓人指,即使環境高壓如內地公民社會,仍總能透過網絡將消息發送至牆外,不過現時在內地以組織名義維權極為困難,維權團體之間的網絡,必須靠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維持。

「佢哋自己的 networking 都仲係好好嘅,成個中國咁大,維權圈子裡面的網絡,都仍然繼續存在,政府係打唔散嘅,」李表示,「可能將來香港都要走呢個模式。我哋就算唔係組織,都要思考點樣結連志同道合嘅人,繼續去抗爭。」

嚴刑峻法壓境,維持網絡之外,李卓人認為,香港人未來或要思考,如何在狹縫中繼續展現抗爭意志。他舉例,如罷工罷課、甚至小型至「和你 Lunch」、「和你 Sing」等「快閃」示威行動,已是一途。

「其實我想像,如果我哋繼續做返以前做緊嘅嘢,已經好好。譬如老師繼續在班房講六四,或者公務員宣誓之後,都會參與集會,都算係一種反抗。」

「我哋可能要想像香港已經進入一個前波蘭、前東德的社會。但其實前東德、前波蘭(的抗爭者),都唔係做咩驚天地泣鬼神嘅嘢。我哋要諗,點樣喺日常生活裡面去揾位表達香港人的不滿、或對民主自由的堅持。」

因擁有相對健全法制,不少關注亞洲以至中國議題的國際 NGO,過往均選擇在港設立分部。李卓人表示,暫未聽聞有國際 NGO 打算將分部撤離香港,不過他相信,相較推動環保、慈善等較「溫和」議題的團體,關注人權議題的國際機構,或將面臨更大威脅。

「(香港)作為一個國際城市,政府想『鏈』香港去到邊個位呢?... 香港好多國際組織喺度,講環保嘅、人權嘅、社會服務機構,同埋香港仲有天主教、基督教會,佢(政府)呢家未必係想全部都冚晒。」

「我諗如果間 NGO 唔係去到 (挑戰)政權,可能仲有啲空間,未必會完全冚晒,例如係講環保、勞工、比較所謂『民生』、無咁政治化的議題。我覺得呢啲組織都重要嘅,因為你保留緊個組織形態、去留住一班人,準備隨時再喺政治議題上出擊。」

李卓人認為,每家 NGO 都要衡量自己可承受何種程度的風險,「我覺得反而國際 NGO 係可以積極啲,但如果係香港組織,你要保護返自己的群體,大家就要謹慎行事。」

「我估(香港)第日個抗爭模式就可能係,大家都『潛伏』喺一啲 NGO 裡面,然後運用大家個網絡,點樣在政治議題上去做啲嘢。」

李卓人指,就算他日支聯會被取締,只要有人一息尚存,就能承傳運動。

「就算組織無咗,我哋每個人,如果唔係坐緊監嘅,咪繼續去維園點燭光囉。然後睇下仲有幾多人出來點燭光。」

「殺到埋嚟,我哋先去應對,或者事後再諗點延續個運動。但我哋唔會之前就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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