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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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2/14 - 14:14

【專訪】極權下的約定 岑敖暉、余思朗:直視彼此 共同成長

 

被捕、入獄、流亡、移民、封關隔離、突襲強檢;這一年多之間,暴政迫令人們陷入各種或長或短的離別,失去團聚和活在一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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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代說要「不離不棄」,開始帶著一種拒絕屈服的重量。

「我余思朗,願意嫁你岑敖暉為合法丈夫,」

「從此以後,彼此並肩而行,不離,不棄。」

「未來不論悲喜跌宕,光暗明滅,」

「願我們能一直篤定地直視彼此雙眼,堅定地緊握彼此雙手,」

「在愛裡互相守望、成長,在苦困中仍然擁抱彼此。」

「日月流轉,唯此志不渝。」

余思朗、岑敖暉宣讀誓詞一刻(圖:受訪者提供)

余思朗、岑敖暉宣讀誓詞一刻(圖:受訪者提供)

和煦的陽光,白紗裙,淺褐色西裝,鮮花,笑靨與誓言。這是 1.6 大抓捕後半個月的一場婚禮。主角是其中一名被指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的被捕者岑敖暉(Lester)和伴侶余思朗(Nicole)。

面對數以年計的刑期與分離、甚至可能送中的命運,一眾看官祝福之餘不無疑惑:「會唔會累咗個女仔呀?」「係咪一時衝動?」「你哋好似一齊唔係好耐?」「因間佢要坐十年你承受到嗎?」

這些問題,當事人心裡早已千迴百轉。最後結論是:「其實無承唔承受到嘅問題,喺咁樣嘅社會處境同權力壓迫底下,所有香港人都係承受唔到架。」Nicole 頓了一頓,「但當你要做生命中好重要嘅抉擇時,你唔會去諗你承唔承受到,而係諗嗰樣嘢對你來講到底有幾重要。」

「當覺得嗰樣嘢好重要時,你會更加堅定地,要去擁抱佢、要去完成佢、要去做好佢、要去珍惜佢,而唔係放棄佢囉。」

如是結婚,就像以最溫柔有力的手勢,接住極權政府發下來的一道考卷。

新年伊始,無論有沒有情人,願大家都能好好抱緊自己所愛的人與事。

岑敖暉、余思朗在家中受訪

岑敖暉、余思朗在家中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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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送頭」的後勤絲

1 月 6 日清晨,警方國安處的拍門聲吵醒了他們家四隻貓、一隻狗,帶走了岑敖暉。

Nicole 自言是有事忙就會把情緒擺在一邊的人,而且也料到會有這一日,於是冷靜地發訊息、找律師、聯絡 Lester 的家人和團隊。處理半天後,她在個人 facebook 裡打了一句:「越是這樣,越要堅強,50 人背後,還有我們。」

過了一會,她再貼出與 Lester 的合照,按語:「岑敖暉,你在我在。」

其實被捕者都還被羈押在警署,是讀不到的,但 Nicole 心裡就是很想把這份支持表達出來,「哩件唔係淨係佢哋 50 幾個俾人拉嘅事,佢哋背後其實係仲有人,咁我好天真地諗就覺得,如果嗰啲人都可以講句說話或者企出嚟做啲嘢,成個討論氣氛已經好唔一樣,係 a bit of positive feelings 咁囉。」

2021 年 1 月 6 日,超過五十名與民主派初選有關人士被捕,參選人岑敖暉被帶回其海濱花園的區議員辦事處搜證,其後被押回荃灣警署。(立場新聞圖片,攝:PW )

2021 年 1 月 6 日,超過五十名與民主派初選有關人士被捕,參選人岑敖暉被帶回其海濱花園的區議員辦事處搜證,其後被押回荃灣警署。(立場新聞圖片,攝:PW )

那時兩人只交往了兩個月,Nicole 沒特地跟朋友提起,一些密友都是看到 facebook 才知道她原來跟 Lester 一起了。但更令人驚訝的消息還在後頭:幾天後,有傳媒登出他們預約註冊結婚的文件。

網上很多留言替他倆高興,但 Nicole 的朋友愛之深責之切,沒當這是一件單純的喜事去想;尤其她曾患情緒病,部份朋友實行「家長式管教」,認定她受不了日後的打撃。「話我係『送頭』呀,『恐慌性結婚』、『功能性結婚』!」Nicole 笑得無奈,「擔心到嬲咗反面嘅都有。」

兩人初交往時, Lester 已有六四非法集結的官司在身,也肯定在政權清算名單前列。在旁觀者眼中,選擇這樣的伴侶,彷彿就是選擇一種非常艱難的命運。但 Nicole 覺得這樣想是很扭曲的,她強調如果未來真要發生什麼,那不是她的選擇,「只係極權將我哋逼埋牆角」。「點解我鍾意一個人、我想同佢結婚,要去考慮佢係咪一個重犯?」

對 Nicole 來說,一直就把 Lester 看待成一個平常人,考慮的是他的性格、喜好、彼此是否相投。「唔通我話,哇你遲啲會俾人拉去坐監,所以都係斷絕聯絡喇,幾鍾意你都好,不了,咁樣?係好 irrational 架喎。」

「如果因為佢可能要承受嘅一啲刑責,which 我唔覺得佢有錯嘅,但你因為嗰啲刑責而選擇放棄哩個人,其實你係放棄緊你成個意識形態喎,你放棄緊覺得哩樣嘢係啱、哩樣嘢係可以堅持落去同埋值得嘅、嗰種意識形態喎。我覺得,如果我放棄佢哩個人,其實就係放棄緊背後成抽嘢。」

「唔係話同佢結婚係某種反抗嘅行為......」但因為這樣而不結婚就是一種投降了?「係喇!係囉係囉,我覺得係咁。」

余思朗:「點解我鍾意一個人、我想同佢結婚,要去考慮佢係咪一個重犯?」

余思朗:「點解我鍾意一個人、我想同佢結婚,要去考慮佢係咪一個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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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無常成為日常

朋友眼中不理性的決定,其實他倆由去年底已開始討論。很多個晚上他們在還未有沙發的客廳席地而坐,由時局談到入獄風險、彼此的關係,一談好幾小時,認真得像大學「傾莊」。

結婚這項議程是由 Lester 提出的,Nicole 有點訝異;對 Lester 來說,這也是以往從未有過的想法。

Lester 從前跟女生交往都會明言自己是「不婚男」,既不認同一男一女一夫一妻的傳統家庭價值,也不相信有什麼是永垂不朽的,「大家都係落花流水、擦肩而過,結婚都係睇吓幾時會離婚啫。」

現在他察覺這種態度背後,包含著自己對無常的恐懼。「每一日都會有啲新聞,無端端架車剷上行人路呀、突然間個途人就死咗,哩樣嘢我係會好驚,成日會發惡夢,個女朋友死咗。惡夢嘅場景就係個靈堂度,掛住嗰張相,佢笑得好靚嗰張相。」

「因為個世界係咁,所以我唔會 overcommit to 一個人。」

但 2019 年後的世界,極權濫暴加上疫症,「無常」對大家來說更接近日常,他開始反思這種反應模式,「太過將 uncertainty、或者 bad side 嘅 uncertainty 當係一回事,而俾佢嚇窒的話,個人其實係會變得越來越犬儒同懦弱的。」

結婚當日,岑敖暉邀請了不少社運戰友觀禮,包括(左起)梁晃維、鄒家成、何桂藍、朱凱廸,他們同在今年 1 月 6 日因參與去年初選被捕,被指違國安法。岑敖暉其後亦在網上貼出這張合照,說「張相仲差好多人」,如張崑陽、周永康、羅冠聰、黃之鋒,「總有一天要補番的。」

結婚當日,岑敖暉邀請了不少社運戰友觀禮,包括(左起)梁晃維、鄒家成、何桂藍、朱凱廸,他們同在今年 1 月 6 日因參與去年初選被捕,被指違國安法。岑敖暉其後亦在網上貼出這張合照,說「張相仲差好多人」,如張崑陽、周永康、羅冠聰、黃之鋒,「總有一天要補番的。」

政治形勢逼使他認真,「而家基本上每個 35 歲樓下的人,朋友圈裡總會有人俾人拉、俾人打過,總之因為嗰半年發生嘅事情,而要面臨好沉重代價,不論係身體定精神創傷。所以我哋都知道一個概念就係,你困一個人嘅同時,係困緊一個家庭,困一個以佢為中心的 community。」

「咁如果我嘅前景係好差嘅,或者喺國安處個 list 入面係排到好前,未來會面對的 suffering 係好多,咁就......面對關係唔可以咁求其囉。」意思是若不能認真就不要連累人?「唔係認真,係 super-duper serious,超級極度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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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坦誠拆解恐懼

不過對象是誰還是很重要的。在不知何時就會突然被捕還柙的日子裡,Lester 直言有很多焦慮和恐懼,「但我發覺個人越坦誠呢、越多有坦誠嘅機會呢,係越強壯同越舒服嘅。點解我會覺得佢係一個 quite something 嘅人呢,就係,同佢一齊嘅時間,佢可以令到我好 honest,唔會逃避自己。」

Nicole 做記者出身,說話爽快明利;Lester 又是「暴大」政政系畢業的社運人,批判思考是習慣。兩人訪問過程中不時就對方的說話互相質問,好幾次針鋒相對得 — 若是一般情侶大概會吵起來的程度;但就算最終沒共識,他們都會聳聳肩地放對方一馬,似乎這只是他們慣常地挖掘彼此想法的過程。

兩人訪問過程中不時就對方的說話互相質問,好幾次針鋒相對得 — 若是一般情侶大概會吵起來的程度。

兩人訪問過程中不時就對方的說話互相質問,好幾次針鋒相對得 — 若是一般情侶大概會吵起來的程度。

「佢係 mean 架。」Lester 形容。「我唔係 mean 你,只係睇穿你啫好無?」Nicole 有點得意。Lester 繼續申訴:「佢係勒索添架有時係,係呀,講白啲就係。」然後又就範地笑:「我覺得 OK 嘅,對我來講係健康嘅。既然我接受到一個成日會 blackmail(勒索)我的人,都絕對可以令我考慮對一啲我唔同意的價值(婚姻)投降啦。」

對於婚姻,Nicole 沒排斥,只是不會為結而結。她嫌官方的結婚誓詞一式一樣,所以提議自己寫。最初她寫了一大篇,剖白數月來的心路歷程,但 Lester 覺得婚禮上不應講一些十年後可能會轉變的想法,而是一生都不變的承諾。於是他們各自寫了短短一段,有共同的部份,也有相異的、放入自己覺得最重要的元素。

Lester 版強調的是「願我們能一直篤定地直視彼此雙眼」。「因為迴避眼神嗰個動作對我嚟講係好明顯嘅,望望吓望咗去第二度,咁我會覺得,哦,原來哩樣嘢係你唔掂得嘅,OK。眼係好神奇嘅,兩個人互相直現彼此雙眼,絕對唔係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係要對佢坦誠、對自己坦誠。一路能夠直視,係有堅定、坦率、有commit、有 loyal 的意思。」

Nicole 版本的關鍵詞則是「互相守望、成長」。Lester 最初提及結婚時,她都覺得有點太快,但她感受到彼此的相處是令兩人都有成長空間的,「係一個有活力、keep growing 的 relationship,我就認為係可以經營落去囉。人好容易喺成長路上分離,可能你成長 to A,我成長 to B,或者對一樣嘢有唔同睇法,跟住就分道揚鑣喇。如果能夠達到『共同成長』的話,不離不棄就唔應該係一件咁難的事。」

結婚當日,二人在海邊合照

結婚當日,二人在海邊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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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連累,或承擔?

「不離不棄」是兩人的共同誓言。Nicole 說:「如果好好彩我哋仲有好多年命,中間有可以互相裨益、互相成長嘅空間,而喺哩個過程裡面,我哋係唔會走失、唔會放棄對方嘅,對我來講就係結婚哩個承諾最大的意義。」

「應該係會走失嘅,」Lester 一臉深思,Nicole 接下去:「但係不離不棄囉。」Lester 再強調:「應該係會走失,但係一個大家都會有牽絆……同埋會返番去彼此的過程。」

他覺得會走失,不敢低估在暴政之下走完一生的漫長考驗。內地人權律師王全璋被囚五年後獲釋回家,一方面很感激妻子李文足為他奔走營救,但也不諱言對她感到陌生,時有吵鬧,重新適應家庭生活是最大挑戰。

Lester 說這並不難理解,以往他也有經歷過。前女友何潔泓在 2017 年因新界東北案一度入獄三個月,時間不長,重逢後兩人也有要重新適應的地方。「因為監獄係另一個體制嚟,體制的意思就係會改變你生活同思考邏輯,你要有好強好堅韌嘅鬥志先可以不被侵蝕。」尤其李文足也由一個普通主婦變成會剃頭抗爭的鬥士了,「基本上係兩個完全唔同咗的人再相遇返一齊。」

王全璋一家三口相隔多年後重聚,圖片來源:蘇雨桐 Twitter

王全璋一家三口相隔多年後重聚,圖片來源:蘇雨桐 Twitter

「但香港的監獄始終都同大陸唔同,佢會令到你 institutionalized,但唔至於令到你癲咗嘅。」Lester 這段時間持續有探監,見到也有抗爭者進去後生活規律了、書看多了,又經常在寫信回信的過程中增進思考,部份人的精神狀態反而比在外面時更好,這讓他得到力量和信心。

「你話要食啲好難食的飯呀、監獄文化適應唔到呀、會唔會無嘢做呀?哩啲我全部都唔擔心。我諗我恐懼嘅都係得一樣嘢,就係分離。我會好擔心佢(Nicole)、會好掛住佢,好驚無得同佢一齊。」

他記得有次探監,還柙中的手足說,如果罪成要入獄就會跟女友分手。Lester 罵他:「你做乜幫人哋揀唧?」認為應該將分手的抉擇權留給女友。未料對方反駁:「吓?我唔係幫佢揀,我只係想自由咁坐監。」

「佢覺得無牽無掛咁坐監,對佢嚟講舒服啲。其實就係處理緊離別的問題。可能佢女朋友係好願意等佢,但佢真係唔想 suffer 喇。」

從這角度看,面臨入獄而不分手、而去結婚,都可以是一種承擔。「我係恐懼分離,但點解我要因為極權而去割捨生命入面好重要嘅嘢?哩個都唔 make sense 嘅,痴撚線嘅。」Lester 一輪嘴說,固執得有些孩子氣:「雖然哩樣嘢會令到我痛苦,都會令大家痛苦,但係,唔跪囉,唔跪,好多嘢都可以跪,我可以認罪,乜撚都認!但係哩個唔跪囉,真係唔跪,未去到跪嘅時候囉,係呀。」

二人家中一角

二人家中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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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心理準備」壓垮

Nicole 也有留意內地 709 被捕律師和妻子們的新聞。有次她讀到許艷說余文生在獄中受虐、牙齒都掉了幾顆,就跟 Lester 說:「你無咗三隻牙我都會愛你架......」話到半句被 Lester 打斷:「你唔好講!我唔想知我無咗三隻牙!」

內地一些異見者考慮到被捕風險,怕受不住虐待逼供,於是平常就「練習」坐監 — 把物慾降到最低,試著把自己困在密室中,長期開燈睡覺,提早與家人朋友切斷關係、和伴侶分手等。有些香港抗爭者會想應否效法?但 Lester 和 Nicole 都不認同這樣去預備。

「我覺得『諗定先』呢,somehow 都係投降嘅一種。」Lester 說:「如果抱住『聽日就會無咗三隻門牙』嘅想像,我係無可能如常生活。」Nicole 也說,不會過份代入 709 妻子們的角色,因為每個個案發生的情景都不一樣,「當你無辦法準確預計到件事點樣發生時,所做的準備其實都未必好有幫助,只會提早限制咗生活本身有的可能性。」而且真的受虐甩牙時,還是一樣會痛。

李文足(圖中),圖片來源: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 facebook

李文足(圖中),圖片來源: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 facebook

但入獄那天始終會來,Nicole 想像自己會怎樣?「崩潰返幾日先囉我諗。」Lester 隨即搶著說:「即刻要入嘢呀。入煙呀、魚皮花生、魷魚絲、底褲、祝君好(毛巾)……」Nicole 呻:「擔心吓你老婆嘅心理狀態先好無?」

「你話有 logistic 嘢忙就唔會有 emotion 嘛,」Lester 繼續開 wish list:「每日五包朱古力......」「你每日食五包朱古力?糖尿呀!」「咁仲有好多黑社會、非法入境者,無人理架嘛。」「 哦,好吖好吖。」

「又會寫信俾你、你又要覆信呢。又要揀啲新聞、評論、facebook cap 圖俾我睇,又 print 又寄。跟住來回探監又幾粒鐘喇,好忙架。」「Nice~」

結婚那天拍了一幅 Nicole 小鳥依人地靠著 Lester 肩膀的照片,大家都讚甜到滿瀉;唯獨 Lester 不認同,「有乜好?好 subordinate 囉!」然後扮矮反靠著 Nicole 影一張。

結婚那天拍了一幅 Nicole 小鳥依人地靠著 Lester 肩膀的照片,大家都讚甜到滿瀉;唯獨 Lester 不認同,「有乜好?好 subordinate 囉!」然後扮矮反靠著 Nicole 影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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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可以全沒隔阻

嬉笑一陣,他們回復認真 mode。「當然條路係難行嘅,哩個係大家都知嘅,」Nicole 尋索著適當的語言:「但我唔覺得哩個香港……有邊個對社會有感覺嘅人,係唔覺得哩幾年難行囉。哩啲係共業嚟。可能佢要承受的係坐監,我要承受的係老公唔喺我身邊,記者要承受你返工有壓力,或者就算普通打工仔,佢會覺得香港好絕望、無感、移唔到民或者要諗移唔移民,每個人都係承受緊一啲苦痛或者壓力,只不過用唔同形式呈現。」

Lester 相信就算兩人物理上被阻隔,精神上仍可以有相通的點,「而且可能係最緊要最緊要嗰種相通添。好多關係或者婚姻,其實都係肩並肩、手拖手,但兩個人的心未必喺一齊。咁所以我會話,嗯……其實我都係會喺度囉,無論點樣我都係會喺度囉,係囉,哩個係我對你的承諾。」

兩人對望片刻,Nicole 好像有點黯然,別轉頭,想了想。「我呀……一定係會好崩潰好唔開心,頭一段日子,會好唔習慣無咗佢喺身邊。但……係囉,肉身嘅距離係咪真係咁重要呢?定係我哋透過文字、圖片,都可以陪伴到對方、支撐到對方呢?」

「我諗我會需要搵好多嘢去 occupy 自己,最 positive 嘅可能係去進修吓,搵嘢學吓,搵啲書讀吓,我想就算我哋身處唔同地方,都可以過一種 parallel 的生活。」問 Lester:「你明唔明我意思呀?」

Lester 沉默半响,「雖然唔係寫包單,但都幾大機會仲傾多咗偈,因為書信文字係比講嘢更加赤裸同誠實的,可能 mindful 嘅對話仲會多咗。」

然後他又開始不安:「雖然都可以我係咁狂寫信俾你你唔覆我嘅……或者 hea 覆我:『收到喇,好好好。』咁,我都無辦法。」

Nicole 說:「寫張 memo 紙俾你好無?『Noted』。」

Lester 恥笑:「嗯,寄唔到入去架 memo 紙。」

「哈哈哈!OK。」

岑敖暉、余思朗、貓

岑敖暉、余思朗、貓

文/林茵
攝/Oiyan Ch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