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被指發煽動文字還柙已近兩月 收押所內受訪 快必:我不收聲

人民力量副主席譚得志(快必)9 月 6 日遭警方國安處上門拘捕,被控發表煽動文字等 9 罪,兩度申請保釋遭拒,還柙在荔枝角收柙所,被單獨囚禁至今已近兩個月。

過去半年,快必經常以「健康講座」、「防疫街站」名義在街頭宣揚政治理念,不時見警員在他街站附近圍橙帶、開擴音器以防疫為由驅趕,甚至舉起紫旗警告違反《港區國安法》,即使如此,快必仍把「黑警死全家」、「天滅中共」、「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五大訴求 缺一不可」等話掛在口邊。

還柙近兩個月,快必中氣十足的聲音雖暫時從街頭消失,卻沒有被高牆阻隔:牆外,黨友陳志全(慢必)接手防疫街站;牆內,快必會在窗邊扮開街站:「知唔知點解我會畀人拉?因為講嘢呀!」跟獄卒聊天,「你哋起碼有名牌,啲黑警連委任證都無!」他在收押所會見室向記者說,自己還會「打國際線」— 跟隔離倉來自東南亞、蒙古、英澳美加等地的在囚者討論時事。

他又親筆信函回答記者提問,洋洋灑灑兩版紙,說的都是不會收聲、不會退讓:「國安法就係想香港人收聲,所以不能收聲,收聲是對不起所有抗爭者的。」

快必回覆記者信件

探監記:剛剛好的 15 分鐘

記者日前隨快必的助理蘇小姐到訪荔枝角收柙所。

探訪當日,人滿為患的等候室,有不少年輕的面孔,也有蘇小姐認識的中年女士說,已準備要探第二位「手足」,都是過去做「旁聽師」時認識的抗爭者。在瀰漫著一股溝渠味、燈光有點暗的房間等了約一小時,終於在廣播裡聽到快必的在囚編號。進到見面室時,首次與記者正式見面的快必已正襟危坐,露出大大的笑容,向我們揮揮手。

探訪時間只有 15 分鐘,拿起話筒的剎那,面前的計時器就開始倒數,快必第一時間向蘇小姐展示私飯訂餐紙,「呢個好緊要!」快必誇張地道。

二人語速都很快,抓緊時間交代 FB 出甚麼 post、找誰整理冬天衣物、頭髮甚麼時候剪 ... 要說的話很多,時間那麼少。快必看來很精神,中氣十足,還不忘說笑,「你睇我頭髮依家幾長,洗完頭成個麥當勞叔叔咁」,一副朝氣勃勃的樣子。

快必說,獄中作息定時、飲食正常,「如果隔離房友不半夜大叫,通常一覺天光。」除了右腳坐骨神經痛是舊患外,就只是因長期坐在床上,圓櫈作枱寫信,右手姆指和手刀位置作痛,「勞損就此造成,黑警樂見,奸計得逞矣!」

譚得志被捕

記者問他,單獨囚禁悶嗎?他馬上滔滔不絕,「唔會,我咪自己同自己講嘢,嗌出去同隔離倉友傾計,來自咩地方都有,咁就可以打國際線,有時獄卒會問『你係咪痴咗線?』哈哈哈。」他又分享自得其樂的辦法,只要看見窗戶,就可以假裝自己仍在開街站,他會高叫:「知唔知點解我會畀人拉?因為講嘢呀!」然後一輪評論時政。他有時會和獄卒聊天,「你哋起碼有名牌,啲黑警連委任證都無!」又說,「畀我選到立法會議員,實提出加你哋(懲教)人工,cut 差佬啲撥款。」

話到中途,隔離有另一名在囚者剛到會面間,快必朗聲跟對方打招呼,「喂,hello!」他轉頭向記者示意,「都話架啦,呢度好多手足架!」

說到自己的處境,從政多年的快必顯得坦然,想當然地道,「當然唔排除佢會用國安法告我啦,但係兜彎係無用架喔,無論我兜左彎、兜右彎,但個問題唔喺我度,喺個政權度,佢預咗會整你,除非你收聲啦,否則唔好以為兜彎就會無事。」

15 分鐘探監時間很快就過。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尾音甫落,眼前的計時器剛好歸零,快必顯得很興奮,拍了一下手後舉起雙姆指,做了一個「yeah」的口音,似乎對自己的時間控制顯得很滿意。蘇小姐最後再跟他以口形說了些甚麼,他就一邊揮手一邊離開了。

人民力量副主席譚得志涉擺街站時叫政治口號,被指意圖引起對政府憎恨及藐視等,被控發表煽動文字等罪。

助理眼中的快必

助理蘇小姐是快必過去的義工,2013 年黃毓民退出人民力量,快必回歸,成為人民力量執委,二人就合作至今。蘇小姐憶述,在那之前並不是太喜歡快必,覺得他很聒噪,「都費事聽佢講嘢」。然而,開始接觸多了,她漸漸發現對方是有想法,堅持自己理念的人。蘇小姐又形容,快必經常活力充沛,會和大家討論,如何設計行動並實踐出來,例如在街站派口罩,「我哋就諗,不如設計啲嘢玩,最後變成填充題,街坊要先答中才有口罩,如見到『X 大訴求』會答『五』。」

過去在公開場合,人前的快必魄力十足,總有說也說不完的話。如今被單獨囚禁兩個月之久,蘇小姐說,幸好想探他的人也多,戴耀廷、范國威等公民社會友好不久前才來過,加上家人朋友等,如果不多點為他安排探訪,怕是悶也悶壞了,「有次打風探唔到,佢都有啲失望。」

除了探訪,同樣重要的還有定期寄送書籍。獄中空閒時間多,快必得以不停看書,幾天就可看完一本,懲教規定,每月可寄送的書有數量限制,快必經常「爆 quota」。她上次應要求買來主張「台獨」的《史明口述史》、效益主義哲學《論自由》,但忘記本月送書 quota 已滿,要等下次。好友陳志全(慢必)早些時候來探訪時,向他談起 Netflix 熱播的《芝加哥七人案:驚世審判》(The Trial of the Chicago 7),快必就一直掛在嘴邊想看,慢必就答應他,下月會把同名小說送去給他「止癮」。

助理蘇小姐正替快必處理收押所膳食事宜

快必還柙已超過 50 天,這是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用他自己的話,「被捕日日都會(諗)的,黑警無所不能,但冇諗過被告和冇得保釋,這要很多『囚技』,很多賤人互相配合先得。」就如《芝加哥七人案》審判經年,快必的「發表煽動文字」案亦未知何時可結案,或是,何時才可保釋。

*   *   *

慢必眼中的快必

「我冇犯法,到今日我仍是無罪囚徒!」快必在信中強調。他的律師已就其中 5 條發表煽動文字罪向法庭申請終止聆訊,案件預計將於 11 月 4 日在西九裁判法院提訊。對於終止聆訊,快必說,並不感到樂觀:「不樂觀,劉曉波教我的,面對中央,四個字,悲觀積極。」

即使對案情不樂觀,但快必仍是「我自求我道」,讀他的信,「黑警」、「賤官」等字眼一貫地毫無避諱。與他份屬多年好友的前立法會議員、人民力量主席陳志全(慢必)向《立場新聞》表示,「佢好勁架,佢畀我封信都繼續咁寫,譬如『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佢就用填充題,因為如果呢啲係煽動文字嘅話,懲教唔會畀佢寄。」

快必遭還押後,慢必接手了他的每星期「防疫街站」,延續其「唔收聲」的精神。慢必說,雖然探訪快必仍然「好 tough、好生猛」,但是從他寫的信中,仍可感到「淡淡的哀愁」,「佢把口成日話預咗、唔洗驚,但真係冇預冇得保釋,冇預可能未審就要先坐成年。」慢必解釋,最壞情況是要還柙到審完,「荔枝角都好多人係咁,最後判半年但已經坐足一年。」

2020 年 10 月 24 日,慢必陳志全代快必擺街站

慢必說,九月第一次收到他自收押所來信,忍不住哭了,「(其實)佢都有擔心,好多uncertain,記掛好多嘢,擔心我啲街站有冇被警察搞,條罪又點、律師又點,仲問下年仲喺裡面嘅話有無得選(立法會)。」他笑說,有時自己也不明白快必的矛盾,「好似好想選,但係做嘅嘢又足以被 DQ,又要講真心說話,又唔會因為想選而自己畫條紅線,說話小心啲咁樣。」

作為黨友和老朋友,慢必看得出,快必表面上看似輕鬆,實質很多憂慮,「話想我哋搵最好嘅律師,其實我都唔知邊個律師好。佢而家面對緊係無了期,甚至比刑期更長嘅拘柙,每一日都係文字獄、冤獄。」即便如此,快必仍是再三叮嚀牆外的朋友不要自我噤聲,「佢好驚大家自我審查,成日都問,佢唔想因為佢而令到大家驚咗。」

快必的堅持和盼望

在快必的親筆信中,不難看到慷慨就義的心情,「來吧!在普天下世人面前,做最邪惡的事吧!自己證明自己是黑警和賤官吧!我都想親眼見證香港法院配合律政司同黑警,判我有罪,藉此宣布『香港冇人權,冇言論自由,冇選舉自由』。」

一如以往地不收聲、不退縮、不改變,是他對未來政治之路的承諾,「國安法就係想香港人收聲,所以不能收聲,收聲是對不起所有抗爭者的」,「恢復死刑,判我死刑,我的鬥志也不會收,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香港不會剩低我們一把聲的。」至於有甚麼想跟牆外的抗爭者們說,他寫道:「頂唔順的,速逃,到達彼邦請心繫在苦難中的同胞;頂到的,繼續頂,頂心杉個頂,頂佢個肺個頂,最重要的,是切忌自欺欺人!」

抗爭以外,在荔枝角收柙所小小的會面間,被問到他此刻的盼望時,快必沒有激昂的演說,只誠摯道,短期內盼望是能夠回家吃團年飯,見見他十三歲半的「女兒」— 金毛尋回犬「忌廉」,畢竟,狗狗已經很老了。

慢必街站,有市民寫上對快必的祝福。

文/丁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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