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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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20 - 14:34

【專訪】《警訊》前主持難捱警隊文化終辭職 梁皓妤:唔通做錯嘢我都要撐?

「憑自我 硬漢子 拼出一生癡 流汗血 盡赤心 追尋大意義」

成龍的《英雄故事》歌頌警察,唱至家傳戶曉,《警訊》都用來做主題曲。

不過現實的警察能否有自我,人言人殊;《警訊》下月中就停播,數月前離職的警訊主持梁皓妤(Ruby)坦言自己有性格,「有啲同事會覺得我好乞人憎。」其實電視、電影中的警察,真的很吸引;鄧炳強睇方中信、成龍學做警察,梁皓妤也是當年看《學警雄心》(2004)很喜歡吳卓羲,對警隊產生傾慕,「不過我唔會學吳卓羲點做警察,我唔會學藝員點做警察。」她不忘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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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大學畢業,卻揸筆多過揸槍的前警員坦言,自己離開警隊和反修例運動無關,只是她適應不了警隊文化,「呢個社會應該有不同聲音,應該要包容;不可以說入咗警隊一定係藍,我自己都有獨立思考,唔通你做錯咗一樣嘢,我都要撐你咩?」警隊鮮有人支持她,但坊間卻很撐,她 instagram 專頁,現時有逾 6700 位粉絲,三個月內增加 3000 人。

或許每個加入警察的故事,都大同小異;家人中有警察,自小看警察電視劇或電影,然後想找一份穩定工作,又可以有點意義。梁皓妤的經歷完全吻合以上四大元素 — 家人做警察,她一直對警察印象不差,「一個正義既警察,我係好鍾意,所以我好鍾意我老公。」小小註腳,她丈夫是現役警員。讀中學時 TVB 播《學警雄心》,她被莾撞但赤心一片的鍾立文(吳卓羲飾演)吸引。

大學畢業後先在風雨飄搖的亞視當記者,不斷被拖糧,結果她考慮加入警隊,「我維持社會秩序,可以貢獻社會,可能我唔做記者,我都係用另一個方法去幫人。」

 
 
 
 
 
 
 
 
 
 
 
 
 

今日去左春秧街做街訪派禮物呀👋🏻 下次去邊度好呢?🤔 #警訊 #警民關係

Ruby Leung•梁露比(@goodfishleung)分享的貼文 於 張貼

可惜現實的學堂不是電視劇般萬眾一心,齊上齊落,「學堂內都四分五裂,30 人入班,得 19 人畢業,而家(數人)辭埋職,得 15 個人。」她入學堂時,雨傘運動未發生,傘運後辭職的是班中成績最好的「銀雞頭」學警,「我都是辭職後才知道,出班後都無聯絡。」在學堂內感受到不到團結一致,師徒情感亦人情冷暖,「教官除上課外不和我們交談,不會和我們傾閒偈。隔離班(男學警)係有慶祝 passing out(畢業出班),不明白為何我們班會這樣。」她分析,班中有五分一人大學畢業,同學思想較獨立所致。

出班後,梁皓妤被分派往北角警署,開始「陀槍師姐」的生涯 — 但只是一個半月而已,「我係大學生,識英文,所以去咗做 admin(行政),行咇行咗兩個月都無。」她強調自己懂得處理一般警務工作,例如拘捕店舖盜竊的竊匪,和處理發現屍體。

之後她再轉去警署報案室工作,但適逢傘運,男警大部份被動員調派往金鐘、旺角執勤,她做文書工作之餘,還要抄牌,以及協助處理所有涉及女性的案件,「因為得我一個女警」。

成為陀筆師姐 只行咇個半月

然後繼續做文職,報案室做完,就調去報案室後台,即是協助值日官處理接收犯人、打指模等工作。當了「陀筆師姐」多月,終於再獲調任做便衣警,先到反黑組調查收數放「貴利」,再去特別職務隊掃黄冚賭,「捉勁多『雞』,春秧街皇冠大廈一帶」。

兩個崗位合計做了約兩年,梁皓妤看到報告板有招收《警訊》主持的通告,決定一試。

過程都算過五關斬六將,第一關是警察公共關係科(PPRB)遴選,先錄好一段影片,由 PPRB 的總警司挑選,挑選最後三人,由港台決定。「港台有四個導演都話要揀我,PPRB 唔係揀我,佢哋係睇樣;港台就係睇做嘢。」

警察睇樣來決定警訊主持,並非機密;警隊此前一條短片「同行一天系列:警訊主持是如何鍊成的」影片陳述已講明「你咁靚仔(或靚女),去做警訊啦!」,然後再指「警訊主持,是警隊其中一個最廣為人知的職位。除了要有『Camera Face』外,還需具備純熟的演說技巧以及豐富的警務知識。」Camera face,上鏡,看來是先決條件。

最終,不知如何操作,梁皓妤當上警訊主持;她強調自己不是花瓶,「我除咗做主持外,我幕後都識,我唔係花瓶。」自己上鏡主持可以一 take 過,唔阻同事收工,亦懂得短時間把自己警察新聞公告,化為記者讀稿,「我一睇就可以講到,因為我有經驗,其他人無嘛。」

除了當《警訊》主持,她還負責處理電影拍攝時使用警隊制服的申請,還有節目內一些對白構思,以及警隊 youtube 一些節目,簡單講,都是很不警察的警務工作。

當然,加入《警訊》當主持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和一般警察工作,或者一般警察,只會越行越遠。

梁皓妤不諱言,早在 2016 年做特別職務隊時已想離開,「同警隊文化不是很夾,我是那些不搏升級的人,但旁邊的人會話你咁勤力博乜,跟住就有好多是非。」梁皓妤指自己我行我素,不埋堆、不埋小圈子,在警隊內亦耳聞目睹不少令人忿忿不平的人和事,「有些情況,已經過了 selection(遴選),有一定 criteria(條件) 但因為他無『電話線』所以去唔到。」在這裡做少少導讀,電話線是人脈,「去唔到」是指去不了心目中的崗位、或者去升級試。

她撐警 撐遵守《警察通例》的警察

辦公室政治,哪裡都有;令梁皓妤更受不了,是一元化的聲音,「只可以發表同一個言論,你唔撐呢,你就係黃絲。」沉默不表態呢?「人家會問你,咁你支唔支持朱經緯?」但她始終認為撐警不是問題,問題是應該支持哪些警察,「你跟隨 PGO(警察通例)同 FPM(警察程序手冊)我就撐。」

她認為,如果警隊得一種聲音並不健康,「這個社會應該有不同聲音,應該要包容;不可以說加入警隊一定是藍,我自己都有獨立思考,唔通你做錯一樣嘢,我都要撐你咩?」這種想法,在社會中很合理,但在警隊裡已必是異數,她經常被指不理同事感受,不為大局著想,「你做錯就認,『哂冧』,你不要再說要『維護一些甚麼 staff relations(職員關係)』,我覺得好 bullshit。」她認為警察是服務市民,「如果他們(市民)都不喜歡你,你如何服務他們?」

梁皓妤的警察身分已是過去式,甚至連她曾主持的《警訊》節目,也是未來過來式。

她的現在式,看來市民頗為受落。梁皓妤的 instagram 現時有 6700 多粉絲,不時和她的愛犬亮相,宣揚保護動物意識,繼續追尋大意義。值得一提,她和警隊分手也和互聯網有關,一切源自她被發現 like 了一個「香港黑警」專頁,同時 unlike 警隊的專頁,「我為何要 unlike?我自己(知道)就可以,毋需要交代。」

梁皓妤

梁皓妤

文/陳朗昇
攝/Peter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