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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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9/30 - 16:07

【專訪】開「Andy is Missing」專頁求救 李宇軒妹妹眼中的兄長,和他未圓的夢

無論與你共度的夏天  將來的夢

還是龐大的希望  我決不忘懷

強忍淚水  笑著說再見

肯定很難受吧

9 月 26 日,李小姐把哥哥李宇軒在日本拍攝的一張照片放上她開設的 “Andy is Missing” Facebook專頁,又在照片裏附上一段日文歌詞 — 那是動漫《未聞花名》的片尾曲《secret base ~你給我的東西~》。就像程序員寫的代碼一樣,有一名讀者解讀出來,在底下留言:「加油撐住,不會像歌詞一樣在 10 年後才再見的!」

對外界來講,李宇軒是那個在電視新聞裏被香港警方指涉及勾結外國勢力、被內地公安指懷疑偷渡的香港青年;但對李小姐來說,李宇軒是一個熱愛動漫、成天對著電腦、不愛社交愛安靜的程式員,是一齊成長的哥哥。兩人在兒時感情很好,相比其他同學對家中兄長的抱怨,李小姐發現,自己的哥哥特別懂得照顧自己,願意分享經驗知識,幫妹妹解決各種困難,尤其是電腦方面。長大之後,兄妹比小時候稍微疏遠一點,有各自的生活。長大後的哥哥,在李小姐眼中,仍是喜歡埋頭研究電腦、看漫畫的文靜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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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片:李宇軒

資料圖片:李宇軒

家人政治冷感,多年來家中從不談論政治,在去年之前,李小姐覺得,哥哥一直是一個對政治沒很大興趣的人。直到 2019 年 6 月反修例運動爆發後,有一次李小姐和哥哥無意中談論起來,才發現彼此都是支持運動,但話題也僅止於此。李小姐覺得,哥哥同自己均刻意不談論太多,她也不會過問哥哥做的事情。

2020 年 8 月 10 日,在警方以港區國安法名義拘捕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和其他傳媒高層的同日下午,警方又拘捕了李宇軒等 2 人,稱涉及勾結外國勢力、洗黑錢等罪名。李小姐從新聞得知哥哥被捕,「一開始不肯定是不是他,也可以撞名的。」直到新聞圖片出來,她整個人呆了,腦袋一片空白。「好擔心,不知怎麼辦。」

李宇軒保釋出來後,和妹妹稍微交代了一下。李小姐回憶,「大家互相叫大家 take care 咁。」哥哥和家人交代後,就離開父母家、回到他自己住處。

兩星期後,李小姐再次從新聞中見到有關哥哥的消息。一開始她看到有新聞引述中國海警在微博發布的消息,然後指被截獲的「李某某」就是李宇軒,李小姐還抱有希望:不一定的呀,同名也不一定是他。直到 8 月 28 日下午警方上門,將內地的拘留通知書給予家屬,她才明白那就是哥哥。

李小姐陷入驚慌難安的狀態。她食不好,睡不著,成天望著電話,守著一切有關 12 港人的新消息。直到找到朱凱廸、鄒家成、岑敖暉幫忙,有了團隊幫手,她才能夠稍微安心。緊接而來的,卻是胡思亂想:她讀過鄭文傑的新聞,了解到他稱自己在內地被拘留期間遭受酷刑的經歷。她不敢細讀,總是擔心哥哥以及其他港人在上面會否也受到同樣待遇。

2020 年 9 月 12 日,12 被拘留在內地的港人家屬見記者

2020 年 9 月 12 日,12 被拘留在內地的港人家屬見記者

內地的通知書上面,拘留期限勾選了「15天」。對15天期限的相信,很快就被打碎。接踵而來的,是多名家屬委託的內地人權律師陸續到看守所要求見面被拒、傳出消息刑罰有可能加重、華春瑩稱12港人要把香港從中國分裂出去⋯⋯種種壞消息令李小姐明白,學習、了解內地的司法系統是沒用的,她感覺內地並不遵守自己訂立的規矩。「當它(內地)都不打算尊重自己的法律,我也不知還有什麼可以做。」

李宇軒家屬委託的梁小軍律師曾到看守所要求會面被拒絕。李小姐本來對此也是打定輸數,但到真的被拒見面時,她還是感到深深的無力。

「12 個香港人現在好似入了黑洞一樣,沒人找到他們。」李小姐說,「他們說他在鹽田,你就信,但其實沒人證明到這班人真的在鹽田,也沒人證明到他們仍在生。」

她最近越想越覺得對內地的說法產生懷疑,覺得根本沒任何證據說明哥哥是自己上船,或者船的駕駛方向等待。「如果你名正言順是一個偷渡案,為什麼直到現在都不公開(指不讓律師會見)?其實是否自編自導自演?」

李小姐更擔心,內地當局正在藉拘留調查 12 港人,來為反修例運動做劇本。「華春瑩說這班人是 separatist,是否已經在寫一個劇本?銅鑼灣書店的人可以在上面被說車禍(肇事),鄭文傑可以被說嫖妓,其實這班人也可以上面不知被人作什麼故事出來認罪。」

李小姐說,家人曾致電入境處「協助在外香港居民小組」,詢問李宇軒被關押後他們可以怎做,但「小組」說不知道,「耍走我哋。」

從鹽田看守所坐 15 分鐘車程,就可到達公安局;再靠雙腳走 15 分鐘,就可看見海對面的山,那就是香港。

從鹽田看守所坐 15 分鐘車程,就可到達公安局;再靠雙腳走 15 分鐘,就可看見海對面的山,那就是香港。

對於哥哥的離開,李小姐感慨:「事情發展成這樣,為什麼有一班香港的年輕人會選擇這條路?一個正常的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覺得 12 個人坐上快艇,衝出大海,是一種合理的選擇?要不他根本不是自願,要不他覺得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家屬召開第一次記者會後,李小姐開了「Andy is Missing」這個 Facebook 專頁,她專門用英文寫作,希望引起更多國際關注。她感覺政治人物如黃之鋒、岑敖暉在網絡說一句,作用似乎比自己大很多,但自己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沒理由每次都要其他人出聲。」

最近,在翻看哥哥的舊照時,李小姐發現了一張在日本拍攝的照片:一片樹蔭下,哥哥坐在木欄杆上,背對鏡頭,眺望城鎮和遠山。同樣愛看動漫的她一眼就認出,那是《未聞花名》裏的場景。原來「宅男」哥哥就像喜愛動漫的粉絲一樣,會跑到動漫取景的地方「聖地巡禮」。

她腦海裏響起《未聞花名》的片尾曲,那是她一直很喜歡的歌。她搜索歌詞,感覺很像自己和哥哥現在的處境:

「夏日結束的時候,大家一齊想很遠的夢想。感覺是好多未完的事,希望之後可以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