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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香港人權法》推手朱牧民:疫情下見港人自救力量

2020/2/12 — 21:48

武漢肺炎疫情蔓延迅速,連長達七個月的「反送中」浪潮也要暫且轉焦、專心抗疫。成功推動美國簽署《人權與民主法案》的國際戰線推手之一、 Hong Kong Democracy Council (HKDC)總監朱牧民 Samuel 認為,「五大訴求」並未有被人淡忘,今次疫情卻令全球進一步看清中共,不透明、欠民主問責的制度如何禍延全球,同時展現港人「練兵七月」的自救力量,HKDC 又與海外港人組織,協助眾志購入十萬口罩支援港人抗疫,「反送中運動建立了強大的民眾力量,當病毒來襲時,公眾把怒氣化成行動,作政治施壓和要求問責」。

「Be water」是「反送中」運動的核心精神,他認為當面對中共如是、面對病毒也當如是,自己的香港,終歸要自己落手落腳去救,如水般隨機應變。

Hong Kong Democracy Council (HKDC)總監朱牧民 Samuel

Hong Kong Democracy Council (HKDC)總監朱牧民 Sam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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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耀明兒子  12 歲移民美國

42 歲的 Samuel ,12 歲移民美國, 乃父是「佔中三子」之一、為香港民主和民生奔走數十年的朱耀明牧師。名為「牧民」,他與朱牧同樣心繫弱勢社群,一直在美國任全職社區幹事(community organiser),協助基層社區及弱勢社群等爭取權益,例如他曾於洛杉磯,幫助貧困拉丁新移民社區,在七年間建立 135 間學校,解決區內學校不足的問題,建立學童午餐計劃,又曾推動性小眾平權、反欺凌及同婚運動。

因此,過去廿多年 Samuel 穿梭國會參眾兩院游說角力,累積深厚的華盛頓政界人脈。

去年,當香港這個「屋企」陷困境、要謀求出路時,「國際戰線」想推動美國簽訂《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需要進行積極游說。Samuel 成為「盲公竹」角色。

Hong Kong Democracy Council(HKDC)應運而生,現有十多名董事局及顧問成員,包括眾志主席羅冠聰,也與美國多個城市的港人組織有聯繫。

《香港人權法》獲總統特朗普簽署前,Samuel 早已與國會議員助理和行政部門,商討法案生效後的後續具體工作。

Samuel 在國會舉行關注美國大學生陷貧窮而缺餐情況的簡介會

Samuel 在國會舉行關注美國大學生陷貧窮而缺餐情況的簡介會

他說過去 30 年,每當香港有大型民主運動發生,例如 2003 年百萬人上街反 23 條、2014 年雨傘運動時,國際都會關注香港,香港民間代表團也會到華盛頓游說,不過事件的熱度往往逐漸退散,原地踏步,譬如 1992 年通過了《香港關係法》,給予香港有別於中國的特殊優待地位後,之後廿多年兩地關係一直停滯不前,「然後又等下一輪(運動),由頭開始建立能量,似個惡性循環...就是因為沒有既關心香港,又熟知美國政治制度的游說組織長駐華盛頓,在大型示威之間進行游說,推動後續。」

Samuel 上月來港,在遮打花園接受記者訪問。遮打花園的另一角落,剛好有廿多人舉牌示威氣候變化,但路過的人鮮有關注。

他覺得,要成功推動議顯,單是類似的示威並不足夠,HKDC 所做的跟他過去的游說工作,分別不大。

分別在於今次是一班關心香港的港人,試圖影嚮美國政策。「沒錢聘用專業說客,怎辦?」Samuel 的答案,是要建立自己的政治力量,熟悉政制程序的「玩法」,自動去推動關注的議題。

因朱牧的關係,Samuel 自小已親自見證過不少香港的重大時刻,12 歲參加八九民運百萬人大遊行;六四後「黃雀行動」拯救民運人士到香港,Samuel 也探訪過 ;到 2014 年,他專程回港見證「佔中」,9.28 清晨下機後直奔金鐘,已見數百人在街頭,其父與其他人已守了一夜,警方其後施放催淚彈激發雨傘運動,掩面走避的 Samuel 剛好跑在李柱銘後面,他笑稱在美國的朋友總是揶揄他,「你返親香港都有大事發生」。

Samuel 曾回港與民主派人士商議,去年 9 月拍板決定「去馬」成立海外港人組織 HKDC,他認為當時香港抗爭運動是全球不二焦點,是成立組織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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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 9 月 18 日,Samuel 與出席聽證會的眾志黃之鋒、香港大專學界國際事務代表團發言人張昆陽、歌手何韻詩等人,跟國會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見面,並召開記者會

去年 9 月 18 日,Samuel 與出席聽證會的眾志黃之鋒、香港大專學界國際事務代表團發言人張昆陽、歌手何韻詩等人,跟國會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見面,並召開記者會

逾十年美國政界人脈一朝用

他們之後開始游說重點國會議員和政要,例如除了港人較熟悉的共和黨參議員魯比奧(Marco Rubio)外,另一位重要推手,是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主席、民主黨資深眾議員麥高文(James McGovern),他亦是《保護香港法案》的起草人,美國禁售港警催淚彈等人群管制武器,就是其手筆。

原來朱牧民在美國本土滅貧議題上,與麥高文合作了十年,這種互信關係,在籌備《香港人權法案》時大派用場,「他上任主席時已表明會立刻聚焦香港,主因是我已為他『打了底』十年、建立互信,這種信任極為重要。」

Samuel 與民主黨資深眾議員麥高文共事逾十年 (圖片來源:受訪者)

Samuel 與民主黨資深眾議員麥高文共事逾十年 (圖片來源:受訪者)

建立關係自非一朝一日,而游說對象人生軌跡,也可能無意間成為助力。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在 1991 年還是名「新仔」議員時,她趁著國會議員團赴京,在天安門廣場上拉開橫額,譴責中共血腥鎮壓學生,至今強硬反共立場不變,更大力推動人權法案。

她當年訪港時,曾與朱牧會面,商討有關協助六四民運人士逃離中國赴美。那年 Samuel 12 歲。近日二人在華盛頓重逢,盡在不言中,「我不用說服她,只是提起這段往事,這是她的政治生涯,也是她人生的一部份」。

當密蘇里州參議員霍利(Josh Hawley) 告訴他打算去年 10 月訪港時,Samuel 親自幫他安排行程,「有人問:在密蘇里州香港人應該不多吧?但我認為應好好建立這段關係。他今年 39 歲,是美國最年輕的參議員, 實際上他即是 1989 年的佩洛西。要知道,如在他們政治生涯初期建立關係,影響力會持續一生之久。」

他說很多時推動議題要看準時機,這些機會「可遇不可求」,不能把握時機就會一瞬即逝。他又認為,近日 CECC 向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發公開信,提名香港民主運動角逐本年度諾貝爾和平獎,以及羅冠聰獲邀參加上周舉行的國情咨文演說,反映在政界核心保持香港議題熱度的重要性。

「這亦是為何在華盛頓有人如此重要!」這是 Samuel 在訪問中不斷提及的一句話 。

Samuel 與密蘇里州參議員霍利 (圖片來源:受訪者)

Samuel 與密蘇里州參議員霍利 (圖片來源:受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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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駐華盛頓   因時機不等人

NBA 火箭隊總管莫利(Daryl Morey)去年 9 月在 Twitter 撐香港「反送中」抗爭者,結果遭中共打壓,想不到一石擊起千重浪,引發在美國本土 NBA 球賽示威撐港人的浪潮,更引起 NBA 球迷關注香港。

10 月 8日晚,NBA 球隊費城 76 人主場與廣州龍獅進行季前熱身賽,有美國本土球迷與妻子舉起寫上「FREE HONG KONG」的標語,又穿上有相同字樣的黑 Tee ,二人被逐離場。

當 Samuel 得知龍獅下一場將與華盛頓巫師主場對賽後,他知道機不可失,立刻發訊息,叫當地年青港人義工買飛入場,「入場搖動手上 Free Hong Kong 標語吧!」,一如預期被逐離場。此外,他又聯絡其他遭中共極權迫害的族群,包括西藏及維吾爾族人組織,齊齊現身球賽聲援,將矛頭對準中共,展現一呼百應的民間力量;而 HKDC 義工身上的 「Free Hong Kong」黑Tee其實來自華盛頓「共產黨受害者」組織。

結果傳媒鋪天蓋地報道示威,「我只花了 50 美元買四張球票,就上了當地新聞!」Samuel 說。「NBA 這一役令普通美國人明白,被中國霸凌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過去多月的警暴與不公,港人當然歷歷在目,但卻離一般美國民眾十分遙遠,要得到他們的支持、向國會形成壓力,必須與他們的日常生活及利益掛勾。

「他們很難理解失去自治什麼意思,這過於抽象了,不過等等!有美國企業被警告不能支持自由?這全然改變美國人理解香港的現況。 HKDC 能助美國民眾及國會詮譯,為何他們不能袖手旁觀 。」

去年 10 月中,HKDC 與紐約組織 NY4HK 支持者現身布魯克林籃網隊(Brooklyn Nets) 主場與多倫多暴龍球賽聲援港人

去年 10 月中,HKDC 與紐約組織 NY4HK 支持者現身布魯克林籃網隊(Brooklyn Nets) 主場與多倫多暴龍球賽聲援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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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訴求」不可能?   「同婚平權也被曾視為不可能」

他提到,70 年代其父在柴灣浸信會堂牧會,一家人當時住在教會, 正值柴灣填海,不少漁民家庭被迫遷至欠缺社區配套的臨時房屋,朱牧不斷為他們爭取應有的教育及醫療等服務,花上七年時間促成東區醫院興建。

Samuel 在旁觀察父親一言一行,逐漸在心中立下想改善弱勢群體生活的志向,當中包括了追求民主,「無論是教會、學校還是非牟利社區組織,你所做的不是單單只為自己去做,不應只在教會內做的,教會應對社區有更大的影響和改善」。

其後,他於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政治系畢業,經過神學院洗禮後,最後卻發覺自己不能認同任何侮辱和傷害他人尊嚴、人權的理念,寧願放下「牧民」、離開教會,隻身進入弱勢社區,助他們爭取權益。

至於《香港民主法案》獲通過及總統簽署,他表示以美國政圈標準來說是「極速」,不過這也只是首階段, HKDC 將繼續跟進,主要向兩大旗手魯比奧及史密斯「追數」,推動他們落實執行法案。

他提及美國同婚平權成功「達陣」前十年,運動基本上毫無寸進,曾被視為「不可能的任務」,與香港爭取「五大訴求」無可能成功,不無相似。

不過,他相信既然他能憑著政治訓練及組織經驗爭取同婚,也可為香港抗爭出力,他笑稱「可能我喜歡挑戰不可能的事情吧」。

由 Samuel 協助舉行的示威集會,抗議特朗普政府在與墨西哥接壤邊境,令不少新移民家庭骨肉分離

由 Samuel 協助舉行的示威集會,抗議特朗普政府在與墨西哥接壤邊境,令不少新移民家庭骨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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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送中運動歷煉令港人自強自救

目前,全球對武漢肺炎疫情嚴陣以待,Samuel 認為不少內地居民也對政府抗疫不力感到憤怒,尤其是當被稱為「造謠八君子」而遭拘捕的吹哨者之一、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日前因武漢肺炎去世,大批網民在網上悼念,更有多名學者要求把 2 月 6 日設為「國家言論自由日」,強調「沒有言論自由便沒有安全」,一石激起千重浪,「今次令全球進一步看清,中共的不透明、欠民主問責如何令疫情禍延全球」。

經歷過去七個月的抗爭訓練出港人的「另類抵抗力」,既對政府失去信任,病毒來襲則毫不猶疑「自救」,例如有商舖購入大批口罩,以應市民燃眉之急;企業不惜投資口罩生產線,以求能本地「自給自足」抗疫;醫護及航空界接力罷工施壓,迫政府封關救港;政府早前徵用暉明邨及饒宗頤文化館作隔離營,粉嶺及美孚街坊示威反對,連「藍絲」長者也首次上街堵路等。

他指港人在「反送中」運動學懂了組織和抗爭,面對疫情危機,只是另一個進化階段。

「這就是公民和民主參與。反送中運動建立了強大的民眾力量,當病毒危機來襲,公眾就把怒氣化成行動,作政治施壓和問責。這就是活躍的公民社會動員 …… Be Water, evol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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