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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隱喻

2019/10/15 — 10:13

電影《Joker 小丑》劇照

電影《Joker 小丑》劇照

蒙面法實施的第九天晚上,去了看《小丑》。

華堅馮力士(Joaquin Phoenix)的演技無話可說,足以令最荒誕的劇情都變得可信,但對於香港人,《小丑》的迷人之處,或許更在於整個葛咸城呈現的灰暗與絕望,正好配合心情,以及電影情節和現實的詭異重疊,恰好擊中內心積聚的酸楚。於是在現實和虛擬之間,我們「跳出跳入」,任浮想聯翩,任情緒宣泄,得到一種藝術的淨化。

因為是星期日,這天多區爆發快閃示威和破壞,堵路裝修燃燒彈遍地開花,喬裝警隨時會從不知哪裡鑽出來抓捕戴口罩的大人細路。應該不是很適合看電影的日子罷(但又有哪天適合)。入黑後的油麻地,冷清清的。廟街幾乎沒攤檔營業。平日排長人龍的煲仔飯店,門庭冷落。大街上的交通燈,不知是昨天還是剛才被扑爛了,途人堆積在街邊等待沒車的空檔橫過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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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開場。電影裡的狀況,竟和現實幾乎無縫銜接:緊急狀態、傲慢的市長、蒙面、沸騰的街頭、憤怒的人民……

《小丑》無疑是以美國為假想根據的寓言,但裡頭有好些地方可以想像成關涉香港的「隱喻」,看得我心頭打顫。譬如,小丑在地鐵殺人觸發全城示威浪潮,不是很像在隱喻「送中條例」因一宗殺人案而觸發逆權運動嗎?在某些場口,小丑又像勇武派的隱喻,在無數戴著小丑面具的人保護下,得以逃脫保命。電影近尾聲,小丑被捕,在警車裡看著城市在燃燒、躁動民眾在堵路裝修擲燃燒彈,於是露出滿意笑容,似在說:my life is finally making “cents” (sense)。這時他仿佛又變成林鄭的隱喻,看著香港陷進彌留狀態而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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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油麻地

攝於油麻地

當然,這些「隱喻」不可能是導演本意。(但看電影就是任想像飛,胡亂地對號入座。我又不是影評人有乜所謂。在亂世裡,電影的作用是心理治療。看到小丑混進滿是戴著小丑面具乘客的地鐵車廂時,那隱喻之強烈令我即時爆喊。)《小丑》本來是關於城市的地底泥邊緣人的絕地反擊故事,或 the revenge of nobody:貧富極度懸殊,激起城市底層的仇富心理,患有怪笑症的主角小丑,無意中成了帶動這場窮人革命的「英雄」……

電影編劇(Todd Phillips 及 Scott Silver)的現實參照,我猜應是 2011 年佔領華爾街行動。「我們都是那 99%!」金字塔頂端的 1% 富豪,持有的財富比剩下 99% 還多。《小丑》其實是一齣反資本主義制度、鼓吹左翼革命的電影。又或者,是對所有被社會遺棄的 nobody 的一闕輓歌。不過對於處身 2019 年的香港人,《小丑》的主旨自動變成:

被整個社會制度壓得快要粉碎的小丑,最後豁出去了,決定 if I burn, you burn with me,血腥暴虐地跟整個社會「攬炒」。

這太有共鳴了,因為我們都是快要被壓得粉碎的小丑。回歸以來,政權不斷凌虐壓迫我們,用各種方式搶走憲法保障的自由與民主:把追求民主的人送進坐監獄、把民選的議員盡情DQ、恃著建制夠票強推高鐵一地兩檢等、以鼓吹「港獨」取締香港民族黨、外國記者會事件、不理民間反彈一意孤行搞「明日大嶼」⋯⋯我們像小丑那麼強忍著,直至林鄭妄顧全民意願強行二讀「送中」。當這根稻草快要把我們壓碎,我們跟小丑一樣,決定豁出去,奮起作最後反擊。

其實小丑最初也沒打算攬炒,跟我們一樣。他只想在 Murray Franklin 的電視節目上即場自殺,無奈主持人 Murray(發福的羅拔廸尼路)在台上仍不斷嘲弄他,笑他「想做棟篤笑演員」是癡心妄想,小丑才有了殺 Murray 的念頭。我們不也一樣?中共就像肚滿腸肥的 Murray(抱歉了羅拔廸尼路),不但不聽訴求,還肆意抹黑我們在搞港獨、在勾結外國勢力。既已沒溝通餘地,那就只能作「攬炒」殊死戰。

「想攬炒的小丑」,就像我們此刻的心情。最大分別是,戲中小丑有心理疾病,看著城市在燃燒,覺得自己終於有「存在價值」,所以他笑。我們卻始終很有存在感。看著這城市裡裡外外在崩塌,我們不會笑,而是心如刀割。但卻已沒有別的辦法了。

或許,我們比電影裡的小丑還要痛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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