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浩恩

梁浩恩

政治系畢業,輕度 Asperger 患者,喜歡下國際象棋,讀書和寫作,健身和游泳。

2019/7/12 - 18:17

成功的通識,失敗的社會信用

一個學生的家長最近對我說,現在好像事情變得越來越亂,跟最初的目標和手段不一,讓她對於這個運動越來越反感,想在下課之後問問我的意見。

似乎她並不知道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什麼問題,所以才有這樣的反應。

這好像說,當滿屋的人都感覺是像被火燒一樣亂跑亂叫,而你卻毫無反應的時候,你需要想一想到底是現實之中他們的神經太過敏感,還是其實是你自己的神經有問題而正常的其實是其他人。他們也是有理智和前途的人,當中也不乏中學生和大學生,就算不直接衝擊也會在週邊不斷聲援,假如他們神智正常的話,你需要更進一步想想背後是什麼在驅使他們採取這樣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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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情況下先假定對方比自己高明,有助挑戰自己的思考和判斷。

在我看來,政府在逃犯條例和社會信用制度之上的判斷極為低劣,而市民在制度基本上已無任何渠道能強制要負責官員引咎辭職,所以才產生出那麼多的社會躁動和不安。逃犯條例其實已經夠糟糕,社會信用制度更差十萬倍,如今港府經常強調香港是大灣區一部份,卻又推說大灣區社會信用制度和自己無關。根據官方一國大於兩制的說法,如果不趁現在還能表達不滿,將來社會就會一片和諧,因為表達不滿的早就被扣了五十分。

先講一國兩制和逃犯條例。

一國兩制的設計,其實就像吳啟華在《九品芝麻官》之中在公堂跳出跳入毫無顧忌。你說自己是一個專權政府需要穩定和和權力才能維持歷史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又可以,你說自己奉行市場經濟社會多元開放政府三權分立也可以。你喜歡就行共產,不喜歡就資本;要穩定有穩定,要自由有自由。就算你對於政治不敏感,也知道無理由不留兩手準備,世界上不是那麼多國家有這樣獨特的歷史以留有兩種不同的制度。現時很多希望收緊香港自由的措施,說來都不過是短視和限制自己出牌的行為,讓中國沒有兩手準備的自毀舉動。將香港變得越來越像中國,不但損了香港,更嚇了台灣,傷了中國。

《燭之武退秦師》已經說過類似的事,中三就有教。

再講社會信用。

記得讀書和初出社會工作時,時 Paul Volcker 有一句語錄,我喜歡把它當座右銘: 

“It is a sobering fact that the prominence of central banks in this century has coincided with a general tendency towards more inflation, not less. If the overriding objective is price stability, we did better with the nineteenth-century gold standard and passive central banks, with currency boards, or even with 'free banking.' The truly unique power of a central bank, after all, is the power to create money, and ultimately the power to create is the power to destroy.”

當時對於他說 “The Power to Create is the Power to Destroy” 印象尤深,錢是虛擬的,根據實際的需要而發明,但虛擬的貨幣卻最終毀了眼前實體的經濟。

使用經濟誘因來改正人們的行為從來都是具爭議而危險的事,汽車道路收費都說了近三十年,最近的政府方案也沒有過,其中一個原因是很多司機看不順眼西隧價錢高,而政府還要將東隧和紅隧的錢拿去補貼西隧,社會效率和塞車問題要解決,也必需用合理和受認同的方法去處理,而不是政府和隧道公司私了作罷。價值和觀感的問題,自由和公義的問題,不可能單單用價高者得的問題來解決,更不應該反過來用錢來提倡和改善人們的社會信用和道德水平。最迫切具體有關於社會信用的批評,有以下三點:

損害經濟,限制個人自由:很多的行業和個人行為,例如選擇住酒店、乘搭飛機的商務客位、賽馬和電影等,都是很個人化的選擇,而且基本上越窮的人越喜歡一嚐心願花錢,好像是去看賽馬和買六合彩的人基本上都是社會上收入和學歷最低的一群。如果以社會信用來說,收入學歷行為舉止不合規定就要被扣五十分,那馬會現在的 Channels Department 肯定焦頭爛額,因為這些「馬照跑,舞照跳」的娛樂不是生活基本需要,更絕對不是社會上收入和學歷最低的一群的迫切需要。

除止以外,企業的商品和服務也會因而潛移默化的有評分,很多娛樂和演藝行業都必需一式一樣,禁止消費炫富情色暴力,煙酒等消費行業必然屬於不良行業,而且任職那些行業的人可能又會被扣分,公司之中太多評分低的人又會令那公司評分降得更低。資本主義的要點是不限制不會影響到別人的個人選擇自由,也從不嘗試斷定榮辱,這樣人們作能盡最大可能發展自己的潛能。

生活中很多的美好都不是必需,但正正因為它們不是必需卻存在,才讓生活變得更美好。

劇化社會矛盾,製造利益團體:因為會影響到自己的權益,所以每個人都會非常在意自己和別人的互動和評分。他們會嘗試找尋一些高分的人和他們好,而排斥舉報一些他們不喜歡,會讓他們評分降低,言行舉止不符合官方規定的人。官方對此的心態也可以猜想,必然會是寧枉莫縱,這才能收到阻嚇的作用。這又回到了人鬥人的文革時期,現在 Facebook Instagram 之中的 Like 都已經讓不少人為之瘋狂,如果互相舉報能收到實利,借錢有更低利息,排隊可以有優先次序,減稅減車費等等,情況會更差。

更甚的是,當你慢慢習慣了享受到利益時,當這一個制度要被取消的時候,反抗的將不會是政府(那怕是政府自己要主動提出),而是那些已經享受了很多特權的一部份人民。他們的反抗和保護制度甚至要比官方的力度會來得更大,因為他們的手法和行動不被官方的身份限制。當你已經享受了低息貸款多了,排公屋特快,公立醫院可以排快線時,取消制度必然會引起那些人的反抗,而反抗的可以是你鄰居陳太、街口發叔、同事 Mary 同佢老公 John。

從此再也沒有黃絲藍絲,而只有既得利益者和沒有既得利益的人,很多人只要舒服,不介意被人當豬豢養。

隨時崩潰的瘋狂平衡:就算讓政府真的做到了他們所追求的社會和諧,那也不過是一種假象。人不可能長期在高壓的環境之下生活,結果精神肯定出問題:到處到在提醒你你正在被 CCTV 看著,看的又是 CCTVB;生活之中每個角落都貼著大字報,提醒你信用分不夠就不能買不能搭。人們在高壓下生活,每個人都互相打算告發批鬥對方,又或者不發表自己意見來不做不錯,不是毀了自己就是毀了別人,兩三話爭吵甚至一個眼神就足夠去殺一個人,死一車巴士的乘客又或者一個幼兒園的學生,務求以最短的時間為社會帶來最大的傷痛。

眼見著社會一片和諧和安寧,也不代表你在吃的不是假奶粉,在打的不是假疫苗。人們放棄了這一種對社會對身邊人負責的行為,會製造很多短視淺陋的行為和政策,務求最短的時間之內提升自己的評分。只要不被發現就不會有問題,頭頂上的光環只要在你生前能保得著就好,有酒今朝醉。這一種心態帶到政府制定政策之上,會比商業社會的影響禍害更大。

現在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反而證明了通識的好處,而非董伯伯所說的一無是處。要是你想利用通識來教出一模一樣想法的學生,那不過是彭定康引述的笑話 “It is not that we are against election, we just want to know the results in advance.” 

只要有了解一點時事,有正常智力和良知的人在這種時勢都必需反抗。至於態度強弱和手法輕重各自表述即可。This is a liberal socie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