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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施洗約翰而不是陳健波 — 關於極少數念念不忘的「大台重建論」

2020/1/1 — 10:18

自從革命開始以來,就有很多人說要重建大台,相關理由不外乎是要談判、要監督前線、要有底線、要有集體指揮等等。

有談判需要嗎

這些理由孤立來看都沒有錯,政治中當然有談判,但鬥爭中的大部份時間都不適合談判。「談判論」有兩個問題,第一是持有關論點的人,似乎認為鬥爭已到了最後階段,需要一個意志代表,去跟政權談如何收拾殘局,但既然一直以來沒有大台,沒有人全程監護鬥爭,究竟香港社會還能不能鬥爭,沒人掌握數據和集體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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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也沒人想過香港人會在 6 月爆發,將「送中」推倒。

如果有人說,現在體制外手段已經到了極限,是時候回去用專侍選舉解決問題,這只是他們一己妄斷,恐怕是連去現場問問其他人的「家家酒協議式民主」都沒有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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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現時特區政府和北京沒有提供方案,沒有一個「停火協議可以換到甚麼」的情況,因此亦不需要有任何談判。特區和北京的態度是,你要停火,但不代表我會因此進行甚麼改革,總之你要停火,但我的警察不一定停火。

政權拋出一堆迷糊願景(重新出發、修補裂撕等等),就是表明他們沒有向香港人給出 Offer,因此香港人亦根本不用煩惱拿不拿這個 Offer ,因此一個負責考慮 Offer 的大台不用存在,不用煩惱拿這個 Offer ,死去的朋友會不會原諒,因為對方根本連 Offer 也不給。而香港人自己的 Offer 已經很清楚:五大訴求。所以也不需要大台去設計一個方案給敵方考慮。

有力領導不存在

監督、底線、集體指揮的大台功能,有當然是好的。但客觀事實是,現時香港沒有人或團體有能力承擔這個功能,因此與其有一個將鬥爭帶向毀滅和熄滅的大台,不如沒有大台。承受那些因為沒有大台的小問題,好過因為一個壞的大台,而全局陷於毀滅。

大家不信任大台,是因為往績,特別是 2014 年以後超大型中心型社運的失敗結果,也不是因為大家不渴望「有力領導」,而是香港現時根本不可能存在「有力領導」。香港多年的政經環境使而,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國族衝突。過往「中間派」和「討厭政治」佔人口最多,就是明證,大部份人都可以不接觸任何公共事務而過好生活。而那個年代出來的從政者和黨派,一開始就被議席圈養、被許多的「行政吸納政治」的諮詢機構豢養。而他們有的空間大半不是他們自己鬥爭出來,而是中英兩國在談判暗鬥中雙雙拉攏他們而出現。香港的「自由繁榮」不是自己鬥爭出來,而是別人賜予。

當年是大學生的「民主回歸派」,真有能力自己成為民主回歸派嗎?根本是新華社刻意拉攏,明暗扶持,來壓下事實存在的「維持狀態」的沉默大多數。也就是,賣港都是別人給的機會。

中國入主之後,為了繼續穩住中國和世界合作的改革開放,就落力演好「一國兩制」的假戲,也給民主派空間做忠誠反對派。有主張「回去選舉」的文章一開始說,泛民爭取民主三十年……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但外面的人都會下意識反問一句,如果前人爭取有力、選舉有用,香港怎會搞到要人出去搏命送命,只為反對一個議案。

因此,過去三十年有過很多經驗,但那都是承平時期的經驗,當事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受到幾家優容,玩的是家家酒。好像打麻雀,其他三家都說好讓你,你就以為自己贏得那麼輕鬆?既然大家都沒有革命經驗,那就一起學習,齊上齊落。畢竟去選舉就去選舉,政權開出這條路,沒人阻止你去選,大家反感的只是將選舉視作唯一出路的路徑依循。

既然大家都沒有革命經驗,就不應有革命委員會。不是因為抗爭者信仰無政府主義,他們不知多想有人告訴他們怎樣做,但他們同樣明白市面上的「良師益友」和「社會賢達」根本無貨賣,沒人有過真正與一個政權拼死鬥爭的經驗和心法。有些立法會議員似乎對親北京派議員是「敵人」還是「同事」都不甚了了。一個思維和手段極限都只在承平時期的大台,不能對抗戰爭思維的對家。

一個只有善男順女的大台,只會不斷對示威者設限,最後拖死抗爭者,並將矛盾由外部轉移到內部,共產黨和親北京派最想看見。去年8月在李慧琼港台就對胡志偉說:「有大檯,我地先可以有對話,先可以解決件事,宜家個情況就係冇大檯,所以你地要停左呢啲嘅暴力行為先,之後政府先黎傾。」

不是無大台而是暫無大台

相反,既然水流無形,所有人都能夠不受限制輸出自己的影響力,打架的打架、寫文的寫文、製圖的製圖、外國戰線的外國戰線……不只令香港人自己都驚覺「原來香港人可以咁」,還折服了全球的其他國家。

這種創造力和輻射力,正正全因香港鬥爭群眾行事思維已脫離收成期民主派的桎梏,而成果是那麼光輝燦爛和明顯。如果知恥近乎勇,看到這些苦難的成果,最糟的也不是避而不提以前自己的落後,而是繼續主張一種早就已經證明不成功、阻住地球轉的組織方法,就因為有些人對自己在政治事務的存在感減少、與敵方的議價力貶值而感到不是味兒,強求望之不似人君的人繼續佔據龍椅。

個別人士想重建大台,是想著自己多點;但大多數附和者則是善男順女,他們渴望強者帶領,害怕未知,他們渴望有革命旅行團總理行程,不用自己計劃細節和執行。這當然是人性。事實上是市面上的旅行社也不一定立心不良,但純粹就是夏天的蟲,無能帶團去冰天雪地旅行,有心可以無力,因為他們的經驗和人生長於中英合謀打造的長達幾十年的無菌室,在荒野之外毫不管用。那麼領袖和大台是永遠不會出現嗎?也,但會是未來。

上一代的目標不足夠保存香港

坊間人士想重建的大台,目標是甚麼呢?其實不外乎是局限鬥爭、談判散水、搞好選舉……政治上完全欠缺想像力。而將來必然有一個或多個領袖,他的目光會在更遠。這是一個王還未出生的時代,而在「無統」中的社會賢達或上一代能夠做一個施洗若翰,已經是最高的榮譽。

常言香港已進入嚴冬,但夏蟲仍然未適應和進化。例如視「港獨」如洪水猛獸,覺得宣之於口就會造成問題,或者看見更進步的抗爭就覺得是鬼,這些都證明很多人仍停留在大台年代。那個大台就是民主黨。雖然現時大家不一定投他,但大家思想政治的範式,還是來自民主黨。

民主黨是當年大台中的大台,所以引來了很多鬼,司徒華就用共產黨的方式來對抗共產黨,以防止滲透。就像小說中的滅絕師太,或者隔海的中華民國,為了找出滲透者,逐漸疑神疑鬼,終變濫殺無辜的屠夫,這已經說明了讓人獨坐大台引來的異變。

民主黨司徒華獨大了,他要搞一人獨裁是他組織的事。但後來的民主運動,參加的人多了,有不同流派,還有越來越多素人、普通人,民主運動擴大了,這本應是好事,但以前的中堅思想還停留在小組織年代,甚至覺得整個香港民主運動是自己的,自己有權有責任去捉鬼。2016 年旺角騷動,後知後覺的黃絲割席譴責,心理摧折了一群抗暴先鋒,至今仍然沒人為此事官式正名。這便是小組織年代捉鬼心態,遇上新時代新人素人所展現的無所適從。

不一定要快樂但要進步

捉錯鬼自然是內耗,平白增加內部仇恨,但更要命的是揭示了「鬼論群眾」根本沒離開過「民主歌聲獻中華」的大台年代。問題是你們看見「一國兩制」已崩壞,老方法請願絕食口誅筆伐效果極微,香港在收成期手中眼白白的衰敗,就不如給空間給時間給素人新人年輕人,相信他們會演化出能夠適應嚴冬的思想和組織。你可以不站在雞蛋那邊,甚至可以為高牆添磚,但高牆的角落有一群醜醜的雛鳥,令你們看不順眼都好,但牠們有生氣,不要用磚頭遮蓋牠們,那是香港最後的血脈和法脈。

立場黃藍有時很廉價,真正顯示分別的是有私與無私,良知與無知,分別在誰人能夠超越自身利益一點點去想事情。如果說其他路線或做法會累街坊,累自己,那跟覺得「收成期不能被干擾」的陳健波有甚麼分別呢?澤魚而竭只會令香港絕後。香港和北京政府就在殺子,但值得反省的是黃絲圈中五十步笑百步的人,又何嘗是少。祝大家都能成為施洗約翰,而不是陳健波。

祝聖誕和新年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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