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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理解的歷史科 — 與劉智鵬教授商榷

2020/5/22 — 15:29

(作者按:近日撰文數篇,各有主題,未知是否真如所願為試題爭議的漩渦激起點點浪花。時局變化太快,我們希望於立場新聞開設一專欄以便於集中討論,也希望讀者多多支持。)

我們理解的歷史科--與劉智鵬教授商榷

文憑試歷史科自 5 月 14 日開考至今,坊間就卷一題 2(c)「『1900-1945 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你是否同意此說?試參考資料 C 和 D,並就你所知,解釋你的答案。」的爭議不斷。我們作為一班前線歷史科老師,秉持捍衛歷史教育專業的信念,近日三度撰文,嘗試釐清公眾對本科的誤解及為學生爭取最大福祉。近日留意到課程發展議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歷史委員會主席劉智鵬教授的訪問,並在訪問中提到自己多年參與評核工作,是故其看法應被理解為專家意見。然而,我們聽到劉教授五月十八日於香港電台《自由風自由 Phone》的訪問後,百感交集,故嘗試撰文回應劉教授的觀點,期望教授再三考慮是否支持取消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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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1 = 1?-- 劉教授的奇異算式

劉教授於訪問中指出試題取材都是單一方向,未有正反兩面的材料,形容是「技術上有問題」。可是,當主持指出資料 D 引文二提到,借款以大冶鐵礦作抵押,有評論指此說法反映日本對華的經濟侵略,換言之資料 D 其實存在反面角度,而非單一角度。主持問到劉教授回應時亦同意資料 D 可有這個解讀,甚至直指「呢個講法係非常準確」,即反映劉教授同意資料 D 的引文可解讀為日本為中國提供貸款支援,也可解讀為日本以高息及抵押經濟侵略中國。按此邏輯,資料 D 能協助考生思考 1912 年日本提供貸款對中國的利與弊。此題真的如劉教授所言,在技術上的選材有問題嗎?真的是一面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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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談到操守:立場先行的完美示範--

同學問:「老師,點解唔得嘅」 老師答:「你點可以問㗎 點講得出㗎」 

主持繼而問及劉教授題目的「操守」有何問題時,教授的回應是「你點可以話問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呀?點講得出㗎 1900 至 1945?點讀歷史㗎設題嘅呢個人?」劉教授在訪問中卻未有再回應為何不應該「講得出」。由以上回應可見,劉教授認為設題時不應挑戰主流觀點。先別論世界各地不缺以挑戰主流觀點提問,如2013 年英國 IGCSE 考試,便曾問及是否同意德國的大多數人都從納粹統治中受益。更值得思考的是,以挑戰主流觀點的方式來提問是否等同命題者操守有問題?兩者當中的邏輯關聯何在?我們一直強調歷史科的課堂除教授歷史知識、培育學生邏輯思維外,也希望透過讓學生了解人類的經歷,以建立人文素養、家國情意及全球視野的價值觀。假如學生在畢業後真的遇到有論者「大放厥詞」,表達不符合其價值觀的說法,學生是否能簡單只以一句「你點講得出?」來捍衞自己的信念,卻不能提供有效的論據回應對方?學生接受教育不正是為了訓練思維、邏輯地表達己見嗎?假如我們的下一代全都是立場先行,其立論方式卻經不起辯證,作為老師,我們又對得起下一代嗎?

前線老師的末日: 題目可改進 = 題目要取消?

自本屆歷史科開考以來,不同人士踴躍就本科的教、評、學表達看法。有不少人亦就命題方式作專業交流,如討論「怎樣才算是利多於弊?」、「資料選材時應有何考量?」、「如何透過題目設計以分辨學生能力」等(但我們想強調,題目可改進就不等於要取消)。這些專業討論均有助提升整體的評鑑質素,相信考評局也會聽取專業意見作出改善,而非專斷獨行。如果只是因為題目有可改進之處,便要取消該條題目,那以後每次的測考都會是老師、學生、甚至家長無止境的夢魘。為什麼題目存廢的決定不能留待掌握實際考生表現後,才作出最符合學生利益的決定?

贏了 8 分,輸了制度,值得嗎?

劉教授於回應取消題目的後果時提出「如果你驚佢哋用咗好多精神,而又無辦法得到分數,咁你可以比曬 8 分佢㗎,人人 8 分,咁咪乜事都無囉。」從分辨學生能力角度而言,人人 8 分和人人 0 分的客觀效果並無分別,考生對於此題處理對整體成績的擔憂並未消退。也許劉教授在提出解決皆大歡喜式的人人 8 分的方法時是本著思量應屆考生的心情,嘗試提出解決方案;但作為前線老師,我們擔憂直接取消所帶來的影響不只是僅僅一屆考生的成績,更是會對日後老師的教育方針和學生的認知造成重大的衝擊。首先,由老師的角度考慮,若這類利弊比較的題目竟會誤墮爭議的話,那老師日後在日常教學上如何決定何時可比、何事可比、何人可比?在哪個課題可以較為開放?哪個課題又要較為小心?那會否最後為了避免爭議,老師在教學上從此不再教導利弊分析,又或照本宣讀更為穩妥;日常評核上又會不會避免考核某種題目,以免再受到挑戰?

在學生的角度而言,公開考試作為入大學的重要關口,必以穩妥作首要考慮,會否引發考生為避免發生同類事件,以後不再作答任何利弊分析的題目、甚至不再選讀歷史科,以明哲保身?若然有日發展至此,真的是歷史教育之福?

香港的歷史教育工作者經多年努力,才慢慢由過往的「填鴨式教育」,轉化為鼓勵學生要多思多辨,帶領學生邁向課程宗旨中「在探索歷史議題的過程中,培養批判性思考、溝通技巧及作出明智判斷的能力」的目標。但此例一開,會否令老師感到前路迷矇,不知何去何從;會否在本已風高浪急的教育制度中拼得身心俱疲,但依然持守專業的老師們,帶來又一個翻天巨浪?

劉教授,取消試題對考生弊多於利,本著歷史人應重思辯、講邏輯的訓練,縱然你在訪問中被追問為何題目只屬「技術性問題」,但仍要取消時直指「我講咗啦,我贊成咗啦,你都知啦,你唔使問我多一次啦」。懇請閣下重新考慮就取消試題一事的立場,並運用作為課程發展議會—香港考試及評核局歷史委員會成員的影響力,為考生謀求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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