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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如水般流過他人

2019/7/2 — 13:37

示威者佔領立法會

示威者佔領立法會

我們要如水般流過他人。

在夢中,那時候他們都喊著要開路,我們都如每一次一樣,立刻分為小小的紅海,誰都可以在裡面,作為有智慧的先知。而這次,先知是一位由救護員攙扶著的女生,一拐一拐的走著,一手按著頭,有血。有血,早成為了運動的徵兆。而我開始無法正常地思考,空白了整個晚上。

空白的時候,有甚麼接甚麼,有甚麼傳甚麼,然後聽到很多甚麼。有一下下的敲打聲,同行的朋友都說是警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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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時候,我無法勇敢走前。我練習聆聽、感受,穿過他們的位置。我想至少可以,看看遍處,站在一個努力明白、信任他人的位置。

然後,總有人大喊要水、長遮、頭盔和盾牌。水、長遮、頭盔,和盾牌。它們都是求救的代名詞。裡面,那個我不敢踏足的地方,他們在捱打,他們不顧一切地要守著屬於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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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屬於他們的、你們的、我們的地方,最後由他們走上前線,不顧一切地守護。而我們總會不時提到,明天八點上班、五點教書、文寫得怎麼樣、書寫得怎麼樣、歌做得怎麼樣。我們擁有的一切,成為了我們的障。

屬於他們的地方。我懷疑,他們除了這個地方之外,幾乎是一無所有,沒有資本,沒有空間,沒有人給予信心,沒有可以走下的志業,沒有選擇。而他們年輕,就連憤怒的權利都沒有。我在課上常常恥笑同學們不聽廣東歌,不看港產片。現在回想,港產片少之有少;廣東歌的光譜裡,他們現在應該會記得,有個廢老譚詠麟。

看著他們多麼團結,一步一步,拆掉阻隔市民的閘,走進本來屬於我們的地方,我們的法治,就只知道,他們是多麼單純地擁有這個地方。他們擁有這個地方,擁抱這個地方,毫不猶豫。我們,還有上一代的,以及許許多多的大人,都在猶豫。

我們都心知肚明,這裡不再是那年百花齊放的香港,也不再是可以滋養本土文化的地方,對面大樓外牆一直有燈光慶回歸22年,而我們隔一段時間就失去一間房子、一幅地、一條長廊,一些人。這根本就是朽壞了的香港,然而有一群年青人,就是義無反顧地熱愛這個地方,也提醒我們這些時而犬儒、時而故作清高的人,這裡本來就是我們的地方,我們要親手,動手,去建立它。

整個晚上,我們碰到他人的汗,也流過他人的膽怯與勇敢。我們學會穿過他人的位置,流過他人的情感。如水,那時候想到,除了形如水,也心如水,滲透彼此。

相信整個六月,以及之後,七月,發生的種種都無法以深奧玄妙的隱喻、理論去理解。要勉強靜下讀讀書,都只是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今早特意翻開J. Krishnamurti 的《最初與最後的自由》,寫到:

我們的問題——社會、環境、政治、宗教各方面的問題——是那樣的複雜,以致我們唯有以簡單來解決,而不是藉著讓自己變得非比尋常的博學與聰明。⋯⋯我們腦袋裡裝滿了無限的知識和一堆別人的意見,所以我們變得沒辦法單純,沒辦法親自擁有直接的經驗。而很多問題必須以新的方式去面對;只有當我們變得簡單,內心深處直正單純時,才能夠面對。——頁104

送給有需要的自己,和你們。努力練習,流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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