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堅持冇意思⋯⋯

2021 年 71,《蘋果日報》已經停刊、香港電台《鏗鏘集》不能再製作「政治」節目、舉行了十八年的七一遊行被政府禁絕。街上逾萬警察傾巢而出巡邏,當旺的銅鑼灣幾條大街處處拉上橙帶,警方自製一大片紅海,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趕絕一切即使無關痛癢的表態,民意徹底被消毒。

過去十八年,香港很多不同組織和團體,習慣視七一為出口排解民情;今日卻高度被遏止,很難想像一個本來自由的城巿,如何能夠消化這種有如高壓鍋的環境,如何緩解頭上刺到入肉的金剛箍。

在翳焗天氣下,警方終日截查穿黑衣、戴黃罩的巿民,甚或外表毫無特徵的平凡百姓,又發限聚令告票,如在引擎上傾倒火水。除了銅鑼灣,旺角也滿佈警力,四個藍衣加一個白衣警員為一組,姿態高調巡街,又拘捕了學聯和賢學思政擺街站的學生。捱到夜晚十點,爆出有男人於銅鑼灣攜刀插傷警員,男人施襲後自插胸腔搶救不治,網絡上對他表達無限同情和惋惜,警方卻立即以「孤狼式恐怖襲擊」結案。這種官逼民,反跟《十年》的劇情進一步脗合。這個七一抬頭紅旗飄揚,低頭卻是染了鮮血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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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六月香港人一拳又一拳捱打,一次又一次接連失去,他們還可以做什麼?

男人和女人今年三十幾歲,他們並非七一遊行的常行,「只係去過幾年,2019 那次是不能不出來。」男人相信,香港以後再不會有七一遊行,「這幾個月任憑誰人都看清醒了,這個政府不會再畀香港人有七一遊行。」

今年沒有遊行,他們也不想屈在家,便去了黃圈巿集排隊,拿一個「獅子山」的擴香石紀念品。男人說,當下可以做的事情,只剩下這樣,「keep 低關於香港的物品。」除了這塊擴香石,還有蘋果日報,「我打算裱起最後一天那份報紙。」

女人戴著「FDNOL」的白色口罩。這款口罩曾遭法官指含政治宣傳,拒絕配戴者入庭。而生產這款口罩的「黃廠」,去年十一月遭《大公》和《文匯》兩報攻擊,指其涉違反國安法。「黃廠」遂即日停業,此後復業無期,他們所賣的這款口罩亦成為絕響。

戴著這款口罩的女人說:「要在好特別的日子,我才捨得戴,就是今天了。」她說擁有黑色、黃色和白色三款,但黑色現只餘一個,會留為紀念。「黃色戴剩幾個,也不捨得用,惟用白色仲有一盒,所以只會戴這款。」

最後,她只剩下用口罩來表態的有條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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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採購的他,今年 49 歲,這天不約而同戴了一個「FDNOL」的黃色口罩。這個牛高馬大的男人,對於記者睇中他的口罩,流露出一種惺惺相惜的笑容(看不到但感受到)。男人說:「好特別的日子我才戴㗎,因為只得番五個!要好慳!」什麼日子才算特別?「71、721、831,一定戴。」男人說完後見我沒啥雀躍,稍為調整一下語調,帶點倔強的語調說:「我知道這種堅持冇意思,但我只剩下這種抗爭的方式。」

男人自雨傘運動後才開始參與七一遊行,「我本來政治冷感,唔睇新聞,雨傘時醒咗,2019 醒晒。」去年七一,男人記憶猶新,「那天我站在 Sogo 對面,第一次見到警察舉紫旗(警告干犯國安法旗幟)。」他說當時眾人還嘲諷地歡呼吶喊,現在回想,原來嘲笑是如此奢侈。

他全家人包括姐姐、哥哥和媽媽也是撐政府,「得我一個睇蘋果日報。」還好有伴侶同行,「2019 時我問過我 partner,如果我係藍咁會點,佢好決絕咁答我:一定同你分手!」

最近接二連三的的社會遽變,讓他難以承受。「蘋果日報最後一夜,我好遺憾好後悔,沒去將軍澳的大樓送別。」男人說那天他非常忙碌,整日沒空看 FB 和睇新聞,深夜回家後,始知竟是蘋果的最後一夜。「之前一直話星期六,點知突然有變。沒有蘋果後我好失落,動新聞 app 沒有剷。我每日都會㩒入去一次,會㩒到㩒唔到為此,當成一種紀念。」說罷他搖搖頭:「香港冇㗎啦。」

「不過⋯⋯」他眼睛帶點淚光,接著說下去,「不過要記住,政府用國安法來壓我哋,而不是用民意來贏我哋。」這個有分別嗎?「輸了畀條法例,香港人民意冇輸。」

這讓我記起來九把刀當年有句經典語錄:「即使跌倒了,姿勢也會非常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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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遊行始於 2003 年,當年五十萬人上街反對廿三條立法,是繼六四遊行後,香港一次最大型的遊行示威,但這個人數紀錄於 2019 年被幾個大規模遊行打破。

多年來七一遊行皆由民陣舉辦,如今其召集人陳皓桓正被還押。以往活躍參與七一遊行的組織如支聯會、政黨如社民連、公民黨、民主黨等,當中很多政治人已經悉數入獄或正被還押,其中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更於七一前夕再被拘捕,並落案起訴,將於今日下午在法庭提堂。最後七一的街上,只見社民連黃浩銘的身影,一個人在街站嗌咪,而幾步之遙則被數十個警察包圍。

維園過去十八年來,皆是七一遊行的出發點,而今天這個佔地 19 公頃的公園,整個遭強硬警察圍封,七一之夜終以血染sogo 完結。高壓、張揚,而喧囂的管治,最後成為這個一度自由繁華的城巿的主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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