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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手記】你從直播中聽到警察的笑聲嗎?

2020/3/24 — 18:17

圖片來源:PPPN international

圖片來源:PPPN international

上周六在元朗 721 事件八個月的採訪中,我被警員噴射胡椒噴劑

很感謝當天在現場施救的義務急救員,行家說要六個急救員才抬得我走,很是抱歉。特別感謝一位原本聲稱是註冊護士的女士,她專業地幫我洗眼,又教我記得生理鹽水沖洗下要轉動眼球,那些殘餘物才得以洗淨。她後來澄清自己只是登記護士,我笑說總之是護士,都是很專業。

當天晚上(其實是清晨)回家後,雙手發燙像火燒一般,太太走到我身邊說好像還有辣味。結果我不敢回房睡,攤開雙手坐在廳中梳化,待自己慢慢入睡。眼睛隔天還是感到損的感覺,也覺得有物質「哽」住。做醫療新聞的同事叮囑我不要抹、不要捽,否則殘餘物可能會損害角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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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噴後翌兩天都是假期,我沒有多翻看片段,儘管很多人以不同途徑把大量片段傳給我。我 2014 年採訪佔旺時,曾中過第一次胡椒噴劑,當時一位警署警長用警棍把我和女同事一併推跌,我站起身後質問他為何施襲,另一名女高級督察在警署警長身後伸手近距離射我。那次我一面胡椒,痛楚非常,這一幕被法新社攝影記者 Alex Ogle 捕捉了,自此只要在 Google 打上我的英文名 Ronson 加上 pepper spray,就能找到當天的照片。

胡椒噴劑令我有恐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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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說得輕鬆,事實是我自此對胡椒噴劑有心理上恐懼。我一直不知,直至近月接受志願組織心理學家協助,才發現自己原來有此創傷。去年某日到麗晶花園採訪居民不滿管理處,警方到場驅散時被圍,一拿出小號的胡椒噴劑,我即時彈開九丈遠,很想離開現場。

今次中椒,一樣痛楚萬分,我在現場不斷嚎叫,呼吸困難。但更令人痛心是現場警員非但沒有按《警察通例》要求協助被噴者,更在現場一起模彷我尖叫,又高呼我「扮嘢」。

當晚各個直播頻道總計觀看直播者沒有一萬都有八千,在觀眾眼前警員行為如此,令人無言。

2014 年我中椒後,可能旁邊警員都估不到督察會襲擊現場記者,即時拿出樽裝水為我清洗,也有警察主動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協助,當然被當時憤怒的我斷然拒絕。但今天不但沒有協助,更高聲嘲笑、倖災樂禍。

事後我再三思考,一晚兩次受噴,是否都能避免?

當晚第一次中椒,我正在跟隨民主黨許智峯拍攝,忽然聽到右邊有噴射胡椒噴劑的聲音,我的鏡頭即時轉向右方。只見警員向穿上反光背心的記者左右噴射胡椒噴劑。我即時問警員為何射記者,眼前警員反指相罵,不消一會兒,警員突然向許智峯射胡椒噴劑,而且是不斷橫向掃射,結果站在許旁邊的我即時遭殃。

現場做「和事佬」

許智峯被噴前,還和警方傳媒聯絡隊理論。傳媒聯絡隊當時在場,他們原本一直協調現場採訪,有警民對峙前期,也一直主動調解現場警員和記者的衝突。我也有做過「和事佬」,例如傳媒聯絡隊要求記者散開,讓出空間讓警員觀察,老實說我們沒有義務配合,但我建議警方讓我們站在一邊方便拍攝,並騰出空間讓警員觀察。警方當場有感謝傳媒合作,可惜頃刻之間,警員以胡椒噴劑射記者,傳媒聯絡隊去了哪裡?

第二次被噴,是我在警察防線退後時,聽到 NTN T2-2(新界北總區第二應變大隊)一名高大警員,大叫「走啦!死曱甴」,他罵我黑記,起碼知道我是記者,罵我曱甴即以為我是示威者,絕對有澄清的理由,所以我才回頭,指出他出言不當,並要求查看他的行動呼號。

警察公共關係科高級警司江永祥在過去半年都多次承認,警員叫示威者或被捕人士「曱甴」是不恰當;警務處處長鄧炳強指市民記者如感到受屈,可投訴警察,我的要求也是跟隨兩位警隊長官的說法而行。

後排罵ㅤ前排嚇ㅤ屢見不鮮

豈料,我一上前交涉,就有行動呼號為「NTN T2-2 2/7」的警員把一支大號胡椒噴劑舉到我面前,我本能地即時彈開。警隊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後方的「膊頭有花」的督察級人員向記者出言不遜,或曰黑記,或曰記者不影示威者,只影警察;或曰某某傳媒最有問題;待記者回頭質問,即舉胡椒噴霧指嚇。

當時我出於恐懼,即時再向後行,但指明警員如此行不合理,「NTN T2-2 2/7」再用胡椒噴劑對著我,我直呼其行動呼號。其後我們再和警察交涉,但沒有結果,正準備離去,「NTN T2-2 2/7」突然從低角度用胡椒噴劑射我面部。

兩次中椒,都是先有記者受辱,警方再施武力。我入行 15 年有余,亦多和警方打交道,看到原本受法律保障的正常採訪記者受辱受屈,甚至被警方使用武力驅逐,影響公眾知情權,我們不可能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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