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手記】報道中無法呈現的  7.21 白衣陰霾下的「善」 《立場》法庭記者告訴你 

【文:《立場》法庭記者】

7.21 白衣人無差別襲擊事件,已成為香港社會永遠無法修補的一道傷口。法庭的審訊,亦無異於把一道道尚未結痂的傷疤,一再撕開。雖然劇痛,但若要走出陰霾,我們還是要直視事件。而連日在庭上所聽,除了讓眾人咬牙切齒的時間外,其實也不乏令人淚眼微笑的時刻。這些故事,或者難以在報道中一一呈現。但很想大家都看到。

以下是部分證人供詞的整理:

以身護女記者:正常人都會咁做

證人 A 說,他在元朗西鐵站大堂內,見到現場情況漸趨混亂,便開始用電話直播。期間一名女記者出了閘拍攝,一名身穿粉紅色上衣、黝黑皮膚的中年男子,手持藤條追打女記者。女記者身上無仼何裝備,A 形容她是「一個肉身被人打」。A 見狀遂衝出閘,想拉女記者離開。

他說,正常人都會這樣做。

跑向女記者途中,A 一路遭數名白衣人用不同物品「衝住打」,手提電話都被打爛,直播亦中斷。

後來,A 和女記者再被一班白衣人衝前追打,他用自己的身軀「包住」女記者,仼由白衣人毆打,被襲擊約 30 至 40 秒。當晚,A 左臂不同位置,和背部不同位置有擦傷,上唇裂傷,嘴唇縫了 7 針。

太太以身保護受襲丈夫

同一時間,從網上得知事件的證人 E,與太太趕到元朗西鐵站,打算協助市民離開。他見到有白衣人叫囂、企圖攻擊閘內市民,於是喝止。但立即被一名持縮骨遮的淺色上衣男子襲擊頭部,他眼角流血,左手手指受傷,事後共縫了 6 針。

E 受襲後,另一名白衣男子雙手拿著木棍衝向他,向他舉起其中一支木棍,作勢攻擊。他的太太即時撲上前抱著他,用自己的背部,背對著該名白衣人。白衣人手中的棍,最終沒有揮下。

作供時方知對方是救命恩人

隨後,白衣人開始一窩蜂衝入付費區內,證人 H 和 F 與其他市民爭相逃跑上月台。證人 F 在扶手電梯底下,遭 5 至 6 名白衣人用藤條、木棍,「由上至下」毆打頭、面和雙手 3 至 4 分鐘,他手持的雨傘損毀、眼鏡飛脫、左腳鞋子亦掉了。

F 感到一陣暈眩,跌倒在地,前額和頭頂出血。證人 H 見到身後情況,折返跑回去扶起 F,然後二人往月台方向逃離。

事隔一年半,證人 F 在庭上憶述當時情況。作供完畢,法官準備散庭,F 突然表示,知道對上一個證人(證人 H)是當晚救了自己的市民,希望藉機會「多謝證人 H 救咗我一命」。

因持急救證書下車助人

時為應屆 DSE 考生的證人 I,當晚只是乘西鐵回家。當列車到達元朗站時,他聽到有人著急地問「有冇救護員?下面有人受傷」。持有聖約翰急救證書的他一度猶豫,但之後仍踏出月台,到大堂尋找傷者,不果。之後他跑到客戶服務中心,詢問職員是否已報了警。

I 一直站在較後位置。突然,白衣人衝入閘,I 和很多人一起逃跑到月台。他跑到列車較中間位置上車,但等了一會,列車卻發出廣播,要求所有人下車。他探頭觀察月台情況,見到白衣人已經衝前,並向車尾的車廂投擲雜物,又用木棍襲擊車廂乘客。慌亂中,他指示自己車廂內的人群往車頭方向移動,好騰出空間讓受襲的車尾乘客移動,避開襲擊。

I 之後再次跑到大堂,離開車廂時,不忘按下緊急火警鐘。逃跑中,他見到一名穿黑衫的男子被 4 至 5 名白衣人用木棍毆打,於是向黑衣男招手,示意他往自己方向走。下一秒,他便成了白衣人的目標。他跑到近 B 出口的閘機,出閘前右邊後腦遭木棍打了一下。

終於,I 離開了元朗西鐵站,但自此他的情緒和精神都受影響。

I 經常會突然回想起當晚的情景,會害怕和手震、無法呼吸,嚴重的話手心會出汗。他會發惡夢,有時無法入睡,亦出現逃避行為,例如避免外出和看 7.21 相關的新聞,出門的話會選擇乘巴士,不坐地鐵。

同時,他出現罪惡感。上堂難以專心,無法好好溫習,學業亦最終受影響。2019 年 11 月,他接受精神科治療,被診斷患上創傷後壓力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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