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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風波與千古不變的教育理念

2020/1/3 — 13:50

立場新聞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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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香港大學學生會社會服務團出版刊物「聞聲」第四期《聚.傘》】

一連四個月的政治風波,莘莘學子無懼開學壓力,於校內校外都勇於發聲。學校成為另一個發言場所,教師們也無法置身事外。面對教育局的指引,學校是否容許學生自由討論政治? 面對學生的提問,教師背負著教育下一代的責任,是擺脫藍黃之分、客觀分析時勢,還是一句「不 知道。」便可敷衍了事?教育於學生被滅聲之際有何重大意義? 

教育界面對的挑戰,喚起對教育理念持續更新的呼聲,但這需要恆久的良知和革新。「進步教師同盟」正正由一班願意對這些問題追尋答案、對其略有見解的教師組成。有幸請來資深教育工作者戚本盛先生為該同盟作簡介,他本人從事教師專業發展、學校改進等工作多年,對現今社會時勢亦有一番體會。一談到該組織的創立,他說要澄清「進步教師同盟」不是傘後組織,早於 13 年尾,一班有心人走在一起競選教協監事,事後於 14 年初成立的。大概無須等到政治危機出現,教育界仍有各樣的問題有待解決。這 19 個核心成員就是對學校、教師、學生議題 有其看法,自覺作為教師有責任發聲,所以成立該同盟。戚解釋組織成員有出有入,但都是早 已認識,當中有朋友、同事、甚至師生,而核心成員就是有交會費,便有權投票。他笑說內部都是用 Whatsapp 溝通,一個「進師吹水區」的群組交換意見、約約聚會,便成就了同盟對外 的行動。除了時常使用 Facebook page 出 post 發聲,組織亦一直進行其他行動,例如發聲明, 希望將他們的看法公諸於社會。他們也曾經嘗試約見教育局政治助理,探討學生人數規劃。 14 年佔領中環,他們與其他團體於運動的前中後位置都有頗大的參與度,例如曾站在街頭呼 喚市民參加民間公投。最近則有就反修例事件到政府總部向楊潤鴻遞信請願。他指都是成員們 覺得「唔得喎,咁樣有問題喎!」便會起來發聲,正是教育界需要的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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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到他對於教育局指引老師,在學生提出有關政治的疑問時要答不知道的看法,他三番四次強調教師的天職及專業操守,無疑是回答問題的重心。他研究教育政策多年,清楚知道香港雖 現無專業公會,但教師依然是專業,難道讀書多年、受了專業訓練,就可以背棄專業操守?正是他對指引的不滿。「『唔知道』唔係問題,『唔知道』句號先係問題,教師唔係乜都要知道 嘅,佢可以唔識好多野,係人都好多野唔識啦。但『唔知道』後面唔應該係句號,應該係逗號 ,就算係分號都好啦,總之唔能夠就咁結束。」他解釋「句號」等於結束,結束等於將時局中 的很多疑問,及其牽涉的價值觀都統統置之不論,放棄了大好機會教導學生理解社會和釐清自己的價值觀。「作為教師,其中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握教學機會,盡量讓學生得到最好的教育,『唔知道』句號就是浪費機會。」然而,這只是皮毛的問題,皆因句號背後的意思究竟 是認為學生可以自學還是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那麼教師的專業與存在價值是否蕩然無存? 「指引是違反了教育原則與價值!」這樣的教育模式似乎與殖民地教育相襯,兩者皆不注重培 養學生的社會、公民意識,對政治從不理會,致力把每個人培育成經濟動脈。以「唔知 、唔 講 、唔好提咁多啦、我地讀其他嘢啦」的方式教育學生,故社會連最核心的問題 — 政府的認受性、正當性都置之不理,無人質問,視現狀為理所當然。香港社會現在也長期埋藏著各種不公,例如教師、醫生選舉投票中為何有特權?這個社會、這個時局、整個政制,難道是想教 師們答「不知道。」?「教師除咗冇把握教育機會,仲冇盡責任啟導學生,冇協助佢地求知, 指引好冇水準,簡直使人嘩然。」 

說起社會參與、培養公民意識,不得不提被視為罪魁禍首的通識科。戚指通識科只是假命題, 代罪羔羊而已。2003 年回歸 6 年了,國家安全法卻引起極大爭議,北京政權便問是否國民教育未做好?故一直主張改善國民教育。其實戚點出是「墨汁效應」:「政治上最真的話題被假的墨汁效應掩蓋。」以國民教育未為理想掩蓋了實施侵犯人權、自由的條例這個核心問題。他反而認為通識科能提供充分而均衡的資訊以教導學生如何思考社會議題,凡事都說明正反兩方的意見,並不會使學生意見有偏頗。這非凡事中立,而是引導學生在建立自己的價值觀與立場前 ,先從各角度思量過不同方案。因此,學生的主體性強了,「係好事黎 喎!任何人都係啦,緊張哩個社會,先會參與,先會願意花自己的氣力。」他笑言其實上一輩一有不滿便移民,取得居留權後再回港賺錢,其實並非好的社會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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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當天,梁振英先生剛好於早上就中五學生中槍事件出 post 發表意見,認為為了保護孩子,教育界不得中立,應開除他的學籍。戚一針見血道:「一直以來,我們怎會認為開除學生的學 籍是為他好呢?」正好相反,這樣一個帖子只是恐嚇手段 — 擇弱而噬,獵巫一樣,再次違反 了教育原則。欺凌弱者,如中五生當時面臨的景況、他的心路歷程未有被了解,甚或是警察在 群眾運動中配備實彈這危險又具威脅性的安排。社會應對案件提出很多疑問,為何中五生會與 警員產生衝突?是否指揮官部署不周?是否源自政府坐視不理、冷漠無情的態度?教育不能無 視核心問題。為何弱者的問題被滅聲?教育不能奪去弱者的發問權。又如何君堯與不知名人士干擾學校,戚指:「香港是法治社會,他們憑甚麼?學校有責任保護學生,提供安全的環境。」「『我們唯一值得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這種白色恐懼目的是製造人民的內在約束, 政治上的約束,是後期的極權控制模式,逼迫人民效忠於政權。極權要管一個人管到他的內心。」聽著這位教師看透現實娓娓道來,想起他初時說的教育理念...... 

我們問他有甚麼想與一班準備未來做老師的學生分享嗎,他笑笑說:「你問到我先講 咋,我 邊有資格講吖,最多是行家。」然後又再次強調教師的天職是要啟導學生,除了是專業的責任 ,也是教育的最終目的。就如即使病人無藥可醫,醫生都有責任提醒病人該如何休養,教師是 絕不能放任學生,尤其在爭議性議題上。「佢地應提供充分而均衡的資訊,教導學生思考,唔止係正反兩邊,係 ABCDE 咁多個角度都諗到。」而最重要是他提到教師必須如實去教,不得以身份欺騙學生,尤其小學生。免得他們沒有學會你所教的,反而以為是你的權力地位賦予你表裡不一的權利,從此認為強權是真理!因為教育除了有顯性課程,還有隱性課程,且比前者更大影響力,學生漸漸培養出是非感。所以教師的校內行為如校外的一樣重要,應時常銘記教師的專業操守,也許少了自由,卻能影響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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