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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侵華與奧斯威辛謊言

2020/5/16 — 17:22

位於波蘭的奧斯威辛集中營遺址(資料圖片,來源:Ron Porter @ Pixabay)

位於波蘭的奧斯威辛集中營遺址(資料圖片,來源:Ron Porter @ Pixabay)

近日教育局局長楊潤雄批評 DSE 歷史科一條試題 —「是否同意 1900-45 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 傷害國民感情。隨即,他要求考評局取消有關試題,並將派人員到考評局了解出題及審批試題的機制。新華社也藉此,提出「一國兩制」制度相適應的新教育體制之迫切性。本文,我只想討論其中一個課題:日本侵華是一個不可以以利弊方式討論的課題嗎?

奧斯威辛謊言(Auschwitz Lie)[1]

日本侵華一事讓我聯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波蘭的奧斯威辛集中營。單單在這集中營,被殺者估計有一百一十萬。在戰後德國,德國政府公開承認其戰爭罪行,但在言論自由保護下,有德國人質疑納粹政府在奧斯威辛集中營和其他集中營所犯罪行的真確性。於 1985 年,德國政府就納粹政府屠殺猶太人一事的立場立法,即一切否定納粹政府的戰爭罪行屬於誹謗罪。再於 1993 年修例,德國政府將誹謗罪改為煽動罪,一般稱此罪行是「奧斯威辛謊言」,最高刑罰是五年監禁。換句話說,納粹政府對猶太人的罪行不可以受質疑,也沒有討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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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點之一:如何就絕對真理與個人意見和有錯誤可能的科學研究劃一條線?例如,十五至十六世紀時,德裔波蘭人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提出有別於地球中心論的太陽中心論,就被當時天主教會禁止其言論,直到 1822 年。禁止言論與維護真理沒有必然關係,反而禁止言論多是維護權力,並妨礙尋求真理。德國政府就奧斯威辛一事的立法似乎就像昔日天主教一樣。若政府可以在這奧斯威辛一事上禁止言論自由,它是否也可以在其他事上禁止言論自由呢?準則是甚麼?

爭論點之二:歷史需要以法律禁止言論自由的方法來維護嗎?為何這段歷史需要?為何那段歷史不需要?按甚麼準則決定?反諷的,需要透過法律禁止言論自由維護的歷史很多時經不起考驗,因為它是靠懲罰而建立的。人們沒有鼓勵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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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些批評,為何德國政府還要通過針對「奧斯威辛謊言」的法律?經過接近五十年的歷史整理、公開討論、法庭聆訊和社會深入反思,德國公眾對納粹政府暴政的認識和討論已有一定基礎和共識。德國政府認為德國人要承擔其歷史責任,不應逃避。任何嘗試為納粹政府辯護的做法,只會進一步傷害仍生還的倖存者。再者,立法要針對極右思想和政黨上台後可能的排他性政策。針對「奧斯威辛謊言」的法律是德國很特殊的案例,即悔改和承擔歷史責任使其限制自己的言論自由。當然,不是所有歐盟國家都會接受類似德國的做法(例如,北歐國家和英國),因為他們不認為限制言論自由是對維護真相最好方法。

日本侵華

按德國對奧斯威辛謊言的處理,是否也可應用在香港處理日本侵華一事上?意即,DSE 歷史科那一條試題是嚴重錯誤,沒有討論空間。

第一,奧斯威辛謊言要處理是那些否定納粹政府對猶太人的屠殺,但 DSE 歷史科那一條試題並不牽涉否定日本侵華的事實。所以,將 DSE 歷史科那一條試題解釋為否定日本侵華事實不但錯誤理解題目,更刻意錯誤理解,目的是製造考試局自我審查和引起公眾恐慌。

第二,有些國家並不贊同奧斯威辛謊言。當香港的人權保障已岌岌可危時,多一條類似的奧斯威辛謊言將進一步傷害人權。當討論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的問題被禁止時,下一條將要禁止的討論是英國為香港帶來的利多於弊。當然,問題如中國為香港帶來的弊多於利就不可以討論了,即一國兩制是偉大的。

第三,奧斯威辛謊言要保護仍生還的倖存者,並避免極右思想出現。至於香港事件是關乎傷害國民感情。甚麼是國民感情?第一,國民感情從來都是受中國政府所操縱。說具體點,國民感情就是愛國主義。中國政府要愛國主義針對那國就針對那國,要愛國主義停就停。例如,1999 年向在北京美國大使館抗議、2005 年向日本抗議。第二,在「百年恥辱」論述下,DSE 歷史科那一條試題傷害的國民感情正挑戰「百年恥辱」論述下中國共產黨的合法性。那麼,傷害國民感情只是中共國政府的遊戲,但竟然有這麼多人願意被玩。

第四,中國政府是最無資格評論這事,不只因為這牽涉一國兩制,更因為類似奧斯威辛謊言的關注也應伸延到其他類似發生在中國的事件。例如,1950 年代末夾邊溝農場勞改營、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512 汶川事件,甚至今日維吾爾族的經歷等。一個不容許人們探究真相的政府要求人們尊重真相是一大諷刺。

結論

DSE 歷史科這條試題是否有改善空間?這留待香港考評局本身的檢討機制進行就可以。不須教育局、特首、新華社等操心。讓教育專心教育,請政治遠離教育。若請不走,我們只有以「政治」方式捍衛我們的教育。

 

[1] 這部份已於 2020 年 1 月 17 日在《時代論壇》刊載。現修訂配合這文章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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