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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邪西讀:讀周保松《我們的黃金時代》

2019/9/11 — 11:59

圖片來源:作者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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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邪西讀】

這本書來得及時,在風雨飄搖的日子中送暖,書名中的「黃金時代」令人本能地想起英國大文豪狄更斯(Charles Dickens)在《雙城記》中的開場白:「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在危難之中,更見人性光輝的一面。

約兩三星期前,路過土瓜灣街站,一個正在發言的男生介紹這本書,那時正值將軍澳連儂牆斬人事件之後,朋友說,這個時勢還走上街頭、搞街站的,都是勇武派。其實,敢於在這時代說真話,寫出這樣的書,何嘗不是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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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黃金時代》是周保松教授繼《相遇》、《在乎》之後最新出版的著作,皆屬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系列,是較為平易近人的生活、社會記錄及反思,與他在中文大學出版社相對學術性的系列如《政治的道德》及《自由人的平等政治》不同,相信是帶著把政治哲學走進眾人日常的信念。

此書分為三輯,這裡只能提及一些對我來說,比較觸動自己或發人深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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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不必等於正義

第一部分主要是有關雨傘運動佔中九子的審判。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總結,因為我們知道這場運動過後,很多對自己、對生活、對社會、對民主的深刻反思已銘刻在我們的生命中。或許不是總結,正如周保松教授所言,這場審判本身就是整個運動的一部分。這場審判帶出政權的荒謬、法律制度的無力與佔中九子的決心。荒謬的是我們都知道,帶領這場運動的,並非他們,而是每一個自發走上街頭的市民;決心是他們奮力承擔了公命抗命的結果;無力的是,光是依靠法律制度並未能達至社會公義。

正如書中引《正義論》的第一句話:「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價值。法律和制度如果不義,便必須修正,甚至放棄。」周保松在書中補充:「法庭是法律制度的一部分,法律制度是社會制度的一部分。基本制度如果不義,那麼基於這個制度而作出的判決很可能便同樣不義。香港制度的重大缺陷,正是長期剝奪公民應有的政治權利。」如公民未能享平等的政治自由,正義社會無從談起。羅爾斯提醒我們,千萬不要認為依法而判,正義便在你一方。法庭以外可有更高的正義。

永遠站在雞蛋的一方

第二部分輯錄了周保松教授一些訪問及演講。

書中提及村上春樹在2009年那篇「耶路撒冷獎」演講辭<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中,為人熟悉的雞蛋與高牆的比喻:「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等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不禁讓人想到當下的香港,一些人只懂依附高牆,臣服於威權,只重利益權位,卻不見體制其實是每一個人都面臨得高牆,反倒靠近高牆成全高牆。一些基層被剝削而不自知尚可理解,但一些所謂的專業人士和知識份子的言行卻是令人心寒。書中又引《新亞學規》第一條「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並進,更貴能融通合一」及錢穆先生對此的補充「做人的最高基礎在求學,求學之最高旨趣在做人」,實在是對知識份子最好的提醒。

容忍與尊重之別

書中最後一部分,特別值得一提的一章,是《自由比容忍重要—懷念高錕校長》。周教授嘗試在書中指出容忍與尊重對方自由兩者之間的差異。他認為容忍的一方與被容忍的一方通常存在著不對等的權力關係,即我不認同你的觀點,同時也有權力去壓迫或懲罰對方,只是我刻意約束自己不有權用盡。如果人得自由只建基於掌權者的雅量,可謂十分之不穩固。當時高錕作為中大校長,把學生表達意見的自由視為權利,而不是由掌權的他施捨,並且欣賞同學站出來關懷社會的勇氣。高校長對學生之寬容,對尊重權利的真切了解,讓人為之動容。近日出現中學校長就學生和平表達訴求而報警,又在街上以粗言應對持不同意見人士,以及大學校長們對學生的草率應對等,無不令人加倍懷念高校長。對教育有所抱負及承擔,當今校長能有幾人?那個曾經從事教育政策工作的阿婆,更走出來污衊青少年,實是可恥。反之,年青人澄明的心,勇於直面是非黑白,以和平的方法發聲,更像血肉之軀。

文字的力量

最後想借用書中一節:「一時的激情很容易,持久的堅持卻很難。要堅持,就須清楚知道自己為什麼是對的,堅持的理由是什麼,現實中種種制度之惡為什麼是惡,並在甚麼意義上踐踏人的權利和尊嚴。想得愈深,理解愈充分,愈有信心守住自己的信念,也不會被許多似是而非的大論述忽悠⋯⋯ 要活得有力量,認真思考很重要。要思考就得讀書,而且要帶著對現實關懷的去讀。認真對待思想,就是一種不妥協,就是一種生活態度。」

正因如此,忽然患了暴讀症。

亦因如此,我重拾這樣的記錄 — 用文字一一記錄著消化著我與我相遇過啟迪人心的所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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