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6/30 - 15:12

【港傷.11】8.31 受襲大學生:「未到最後一刻,都不相信他們會衝入來」

Daniel(化名)ㅤ19 歲ㅤ學生(高仲明攝)

Daniel(化名)ㅤ19 歲ㅤ學生(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Daniel(化名)ㅤ19 歲ㅤ學生

2019 年 8 月 31 日晚上 11 時,Daniel 與同學聚會後坐地鐵回家。當列車駛到太子站,突然大批警察衝入車廂,用警棍和胡椒噴霧肆意攻擊乘客。Daniel 被數名「速龍」(警察「特別戰術小隊」)圍毆,背脊、兩肩、右手臂、雙腳有多處瘀傷,部份傷口皮開肉裂。右手食指腫脹,一度不能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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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 8.31 的「屍殺列車」,Daniel 仍覺得難以置信,「本身警察給我的印象已經夠差,例如 7.21(大批白衣人在元朗港鐵站襲擊市民,警方視若無睹)。但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始終有距離感。就算在 8.31 當晚,我看見速龍在月台跑,未到最後一刻,都不相信他們會衝入來。」列車停在太子站月台遲遲未開出,他仍不知道在車廂的另一端已開殺戒,「噹、噹、噹。緊急廣播:由於發生嚴重事故,本站將會關閉,乘客必需立即離開。」月台上一片恐慌,由於有乘客說地面的出口已封,Daniel 跑入對面的車廂,旋即被多名「速龍」包圍,硬食了一輪亂棍和胡椒噴霧。8 分鐘從未如此漫長。

恐襲過後,列車往中環方向駛去,Daniel 在油麻地下了車,搭其他交通工具回家,「好荒謬,警察完全沒想過要拘捕車廂內任何人,打完就走。到底有什麼理由,令他們這樣做?」港鐵聲稱當晚太子站有乘客爭執,車長報警。及後警方到場「執法」,驅趕記者、並一度拒絕急救員入太子站施救。行動中拘捕 63 人,其中 7 人受傷送院。警方否認無差別攻擊乘客,聲稱在被捕者身上搜獲汽油彈。由於港鐵始終沒有交出完整的閉路電視片段,8.31 有人失蹤、被打死的傳聞不徑而走。

受襲翌日,原本是 Daniel 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完全沒有心情。當時學界正舉行罷課,我都有響應。」他所屬的院校規定,出席率要達八成才能合格,每科一個學期缺課兩次已經危險。Daniel 因受傷而缺席,但他沒有提交病假紙,「這件事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險。」「問題是警方濫捕,會否將車內所有人拘捕?」學生站在抗爭前線,各大學校長多次譴責暴力,惟拒絕譴責警方的暴力。擔心校方通風報信?「我不敢說,但我不願意冒險。」

雖然 Daniel 對校方缺乏信任,但宿舍成為了他的避難所。父母並不知道他遇襲,家中只有哥哥知道他的情況,回家時要著外套遮蓋傷痕,「他們藍到紅,會講一些好偏激的說話:我是警察就開槍殺光所有示威者。」Daniel 本來只是中後排的示威者,經此一役,他決定加入學生會,「想從不同途徑參與更多。」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正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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