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7/2 - 11:58

【港傷.13】外國治療警暴後遺ㅤ朱同學的歉疚:「自己卻像懦夫般逃離」

朱同學ㅤ17 歲ㅤ中六學生(高仲明攝)

朱同學ㅤ17 歲ㅤ中六學生(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朱同學ㅤ17 歲ㅤ中六學生

2019 年 9 月 7 日晚上,大埔墟港鐵站有人鏈活動。晚上 11 時許,有示威者破壞入閘機,警員衝入站內,圍捕在場人士。朱同學向反方向逃跑,遇上另一批警察包抄。他被至少 7 名警員亂棍圍毆,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朱同學頭頂縫了兩針,右手尾指骨折,做手術鑲了 6 顆鏍絲,住院兩星期。他後來確診患上創傷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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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後兩天,全港學生在清晨舉行人鏈活動,朱同學就讀的中學也不例外。他仍躺在醫院,因為非法集結罪被捕,左手被拴在床欄,只能忍痛用右手拿著手機,看同學為他所做的直播。

對於一名應屆文憑試考生而言,右手受傷猶如棄甲曳兵,因為香港的公開試,就是在考卷上鬥快把答案嘔出來。出院後,朱同學努力追趕學習進度,但一提筆就覺力不從心。他試過因為未能在限時內完成作文,惱怒不已,一拳打在桌上。記憶力也大不如前,看著化學、物理符號就覺頭暈、想嘔。他在 10 月中「踢保」(拒絕保釋條件)後獲無條件釋放,但精神狀態未能恢復。最終決定棄考 2020 年度的文憑試,到外國休養。

相比起很多被捕少年,朱同學是幸運的,獲家人和學校支持。他受襲的過程被有線新聞拍下,爸爸看到後立即趕去醫院,大家都哭了,「被打時反應不過來,只覺害怕、暈眩,也不知自己流了這麼多血。」倒地後,他向在場人士呼喊自己的名字,一名警員在他的耳邊說:「唔好玩嘢(別耍把戲)。」並夾雜一堆髒話。朱同學等了約 30 至 40 分鐘才上救護車, 送院途中被警員用手機拍攝、嘲弄。出於恐懼,他連聲說對不起,事後被爸爸責罵︰「為何要道歉?你沒有做錯。」

這些聲音後來化作夢魘。朱同學偶爾出現幻聽,聽見警員在他耳邊說話和救護車的鳴笛;有時會有恐慌突襲(panic attack),看到公園的鐵絲網也會想起被襲擊的畫面。他確診患上創傷後遺症,需服食精神科藥物。離開香港後,朱同學的精神狀態漸漸改善,但仍記掛著香港的人與事。他曾深受一句說話所觸動:「不是因為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有希望。」卻知易行難,「他們仍在堅持,自己卻像懦夫般逃離,不論是學業上,或在社會運動上。」不變的,是他仍會報讀與生物醫學有關的學科,希望日後可幫助警暴受害者。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正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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