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7/3 - 21:03

【港傷.14】遭警棍敲碎掌骨青年:「至少我仍能走出來,我一定會克服」

K(化名)ㅤ23 歲ㅤ飲食業(高仲明攝)

K(化名)ㅤ23 歲ㅤ飲食業(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K(化名)ㅤ23 歲ㅤ飲食業

2019 年 9 月 25 日深夜,太子地鐵站外沒有任何示威活動,只有零星市民在悼念。一隊防暴警察突然衝出,K 走避不及,警棍㪣斷了他右手中指對落、手背的第三節骨,事後需接受駁骨手術。

廣告

「7.21 唔見人;8.31 打死人。」是香港人的暗語。無論是遊行現場、或者平日在街上,只要高呼上半句,總有人接下去。7 月 21 日,一群手持棒棍的白衣人在元朗西鐵站襲擊市民,警方視若無堵;8 月 31 日,防暴警衝入太子地鐵站,對市民作無差別攻擊,更把記者和救護員趕離現場。

恐怖襲擊從此經常在街頭上演。因為市民堅信 8.31 有失蹤者被殺,太子站一度香火繚繞。9 月 25 日,K 與朋友分別後,回家前去了 B1 出口上香,「嗌了兩句口號,後面突然有人喊道:有防暴!快走啊!」K 往聯合廣場方向逃跑,另一隊全副武裝的 CID 從橫街衝出來包抄。他被警員用盾牌壓在地上,亂棍毆打。過程被香港電台拍下,在網上直播。

現場共有八男二女被捕,全部互不相識。K 問警員:「我什麼都沒有做過,為何要往死裏打?」「死曱甴,搞破壞,被打死都是活該。」K 要求見律師不果,並迅速落了口供。警員在他身上搜出一張《願榮光歸香港》的歌詞卡,如獲至寶:「中呀!」打算當作呈堂證物。「一張卡可以證明什麼?」K 被控非法集結,以港幣 $5,000 保釋。

等候期間,K 的右手劇痛,要用左手支撐著,一名督察向他喝罵:「你的手斷了嗎? 想看醫生?等夠 48 小時,直接上庭吧。」結果他等了 13 小時才被送去急症室。K 13 歲那年曾遇上嚴重交通意外,左手前臂鑲了鋼片和螺絲,不能發力,屬永久傷殘,「如果左手再被打,肯定要報廢了。唯有把左手盡量縮起,用右手保護頭部。」

遇襲後,K 一度情緒低落,「舊患對工作已經有好大影響。現在兩隻手都傷了,以後怎辦?」「可能將來要做看更,行行企企。」「我沒有能力再上街,好難接受,覺得對不起其他願意出來的香港人。」「每日睡 2、3 小時。閉上眼就見到被追打、被推上衝鋒車、不准我向記者報上姓名的畫面,憤怒得不能入睡。」「我小時候覺得警察好正義,這完全顛覆了我對他們觀感。」

被顛覆的,還有 K 對香港人的看法。受傷後,他戴著矯型手箍,街上一位陌生女士塞了一張八達通給他,說要請他吃飯;某日,他傷患發作,坐在路邊顫抖。路人看見,帶他去針炙,「以前我覺得香港人好自私,但這幾個月以來,感受到好多人情味。」K 得到「612 人道支援基金」協助,得以在私立醫院做手術,右手康復進度理想。「其實我的傷勢,比起中槍的手足、比起新屋嶺的手足算什麼?至少我仍能走出來。我一定會克服。」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正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作者 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