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7/4 - 19:35

【港傷.15】「滅火隊」抗爭者:「其實罷工是要你上街啊」

阿肥(化名)ㅤ25 歲ㅤ廣告從業員(高仲明攝)

阿肥(化名)ㅤ25 歲ㅤ廣告從業員(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阿肥(化名)ㅤ25 歲ㅤ廣告從業員

網民發起「9.29 全球反極權大遊行」,獲全球 65 個城市響應。香港主場的遊行,例牌變成催淚彈放題。下午 5 時許,阿肥在金鐘夏慤道天橋,警方舉起「警告 催淚煙」黑旗和「速離 否則開槍」橙旗,人潮四散。警方從後窮追,並近距離射擊示威者。阿肥感到背脊被重擊了一下。退到天后,才發現上衣被燒穿了,背部留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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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淚彈原本用作驅散人群,但自從逆權運動以來,警方慣性把催淚彈當作子彈,多次從高處向地面人群射擊,或投擲防暴手榴彈後上車逃去。「人群正在從橋上落地面,沒理由從上面射下來。」阿肥當時沒有戴頭盔,如果被催淚彈擊中頭部,恐怕已一命嗚呼,「頭盔很難收藏,很多人未到現場已被拘捕了。而且以他們用的彈藥,射中頭盔或射中頭,結果都一樣。」

受傷後,阿肥並沒有求醫,他已習慣炙傷的感覺。他是「滅火隊」,「最初手套不夠厚,曾燒傷過少許。」「滅火隊」主要是盡快撲熄催淚煙,減輕它對人群的影響,「初期用水淋,效益好低。用完整支水都未淋熄。」土法滅火應運而生,有人用家中蒸餸的銻碟、或用雪糕筒蓋著火頭再灌水,「蒸魚碟是 OK 的,但雪糕筒還是要用好多水。」「最好是把催淚彈掟入防水袋、捲起,由它在裏面出煙。」

回想 6.12 時,阿肥還是抗爭的新手。他參加了 6 月 9 日的 100 萬人大遊行,及後政府堅持把法案二讀,造成 6 月 12 日數萬名示威者在金鐘聚集,希望阻止立法會開會,「催淚彈在雨傘運動時見過,已早有防備。但大家當日未有現在的full gear(防毒面具),只有手術口罩和 3M 的漏風眼罩,食到飽哂(吸得膩了)。」人群散了又聚,阿肥在前線與速龍(警察特別戰術小隊)推鐵馬,「初初都不知道為何要推,只知道不可以讓前排的人被拉走。我站在第二、三排,但前面逐個倒下,好快就推上到最前。」

前仆後繼是抗爭的關鍵詞,但香港人鋼鐵般的意志也成了抗爭的盲點,「香港人真的好喜歡返工。我公司都算偏黃,好多同事都說『明天罷工要如何如何』,但就算他們沒有上班,都留在家中 team viewer。其實罷工是要你上街啊。」8 月 5 日和 11 月 11 日的所謂「大三罷」(罷工、罷課、罷市)堵塞了各區主要幹道,結果很多上班族寧願花六小時通勤,還是堅持上班,只是心態上由以往「阻人返工燒春袋」(防礙別人上班是罪無可恕的),變成不割蓆、不埋怨、默默承受,「你阻我返工啦,我好開心!其實應該是全世界都不上班。香港人真的好奇怪。」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正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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