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7/11 - 15:45

【港傷.19】險盲學生記者:「我會不會有事?我想返出去」

鄧澤旻ㅤ學生ㅤ21 歲(高仲明攝)

鄧澤旻ㅤ學生ㅤ21 歲(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鄧澤旻ㅤ學生ㅤ21 歲

反修例運動發展到 2019 年 11 月上旬,先有大學生周梓樂在警民衝中突離奇墮樓身亡,再有大專生生周柏均遭警員槍擊,民憤到達沸點。11 月 12 日,示威者由清晨起堵塞各區主要幹道,希望促成全港罷工罷課。香港中文大學盤踞吐露港公路要津,示威者在二號橋築起路障死守,警方發射了過千枚催淚彈。其中一枚射中了學生記者鄧澤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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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澤旻是香港浸會大學傳理系三年級生,當時正為校園媒體做採訪,「感覺像一拳迎面打過來。」3M 6800 防毒面罩救了他一命,但衝力仍震碎了他的眼鏡,鏡片插傷了眼球。他脫下面罩,全是鮮血,右眼已不能視物,心中怯慌,忍不住痛哭:「我會不會有事?我想返出去呀,嗚……」這一幕剛巧被傳媒拍下,聞者痛心。他擔心的其實是:「怕盲了不能繼續拍攝、不能採訪。」

去到醫院,病房全是在中大的傷兵,「我還勉強可以睜開一線,有人眼睛腫得像雞蛋,完全看不到眼球。」事隔一個月,他右眼的眼白仍有血痕,視力回復了七、八成,「黃斑有一點,會修復的,但視力會退步。」「希望沒有後遺症吧,我才廿幾歲。」媽媽本來就不想他唸新聞系,見到他掛彩更是無奈。鄧澤旻眼睛受傷,但腿仍健在,在醫院躺了三天,又瞞著家人重回戰地,晨早去採訪中學生上課前的遊行。

大半年來在衝突現場中遊走,鄧澤旻每日披星戴月十數小時,還得整理、發佈。初生之犢燃燒生命,學生記者不受薪,卻往往比正規記者更拼命。他們以示威者的視角,拍到最血肉模糊的畫面。如果街頭實習計學分,鄧澤旻覺得自己值什麼 Grade?「肯定是 A。」現實卻是,他今個學期修讀四科,有兩科不合格,需要重讀,「跟教授談過,他叫我做功課,但實在沒有心情。」

學生記者面對的另一重危險,是警方不承認他們的身份,在衝突現場出現,有機會被控暴動罪。早在 11 月 3 日,鄧澤旻在太古採訪時被警察用盾牌逼迫,相機傷痕纍纍,眼鏡報銷,更因為「公眾地方行為不檢」被捕,扣留了 20 小時才獲釋,後來成功踢保(拒絕保釋條件)。被捕的最低消費是手機、耳筒等隨身物品會被沒收作證物,一般要兩、三年後才獲發還。對學生來說,猶如未見官先抄家,「我算好彩。在理工大學被捕的學生記者,整套相機、電池、記憶卡全被沒收。」鄧澤旻念茲在茲的,仍是能否繼續採訪。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早前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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