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仲明

高仲明

從事新聞攝影 20 年,一直以香港為基地。2019 年,他以為自己仍可以在衝突場面中來去自如,記錄抗爭中的人與事。可惜歲月不仁,他腰酸背痛,再也跑不動,只能在催淚煙中食塵。8 月,高仲明因為對催淚煙嚴重過敏,呼吸困難,先後兩度入院,從此退下火線。作為香港人,他不甘心缺席這場空前的抗爭。遂另闢蹊徑,以警暴為主題,拍攝受害者的人像照。《港傷》獲「Sony World Photography Awards 2020」Documentary — 專業組冠軍。高仲明關注的議題包括貧窮、無家者、少數族裔等。Facebook:https://bit.ly/3dYmOLj

2020/6/28 - 15:42

【港傷.9】警車警署連遭警暴青年:「這個社會,是警察說了算」

Ken(化名)ㅤ25 歲ㅤ自由工作者(高仲明攝)

Ken(化名)ㅤ25 歲ㅤ自由工作者(高仲明攝)

【攝:高仲明,文:蔡慧敏】

Ken(化名)ㅤ25 歲ㅤ自由工作者

2019 年 8 月 10 日,Ken 深夜在黃埔港鐵站準備回家。突然一隊防暴警察衝出來,見人就抓。由被制服、押上警車、到扣留期間,Ken 先後被多名警員拳打腳踢、用橡筋彈背脊、捏下體,歷時六、七小時。他左耳流血,全身有多處傷痕,驗傷後需留院兩晚。

廣告

8 月 10 日多區出現快閃行動,示威者一度堵塞紅磡海底隧道收費處;警方則在各區快閃抓捕。Ken 在黃埔站時已接近尾班車時間,乘客疏落,現場沒有記者。他被數名警員壓在地上,鎖上手銬。後來加入的警員明知故問:「什麼事?」然後一腳踩在他的頭上。他被十名警員圍毆。

Ken 與另一名被捕者被押上警車。警員拉上窗簾、戴上手套,繼續施虐。其中一名警員一手抓著 Ken 的下體,要他講出手機密碼,但 Ken 一直保持緘默。「死曱甴,出來玩?今天不是很威嗎?」一邊毆打,一邊叫他不要掙扎。

抵達紅磡警署後,又是另一個地獄。Ken 被押著前行時,警員在樓梯突然把他推跌,然後拉他起身,叫他「行路要小心」;又把他的頭撼向牆。所有路過的警員都會無故對他揮拳和辱罵。翌日早上 6、7 時左右,有義務律師來警署找到 Ken,看見他頭破血流,要求警方讓他見醫生。他留院兩晚後,直接提堂,被控非法集結、襲警及管有爆炸品,「打完我之後告襲警。這個社會,是警察說了算。」Ken 被收押兩星期才獲准保釋,現時每周要去警署報到三次,「重犯一樣。」

所謂爆炸品是指煙霧餅,Ken 同時被搜出一部航拍機,「拍攝時用來製造特效的。」他興趣廣泛,持有槍牌,本來任職解款員,但僱主知道他被捕後,已即時將他解僱,「家中只有我做全職,對生活影響很大。」喜歡槍械的男孩大概都想過做警察,但 Ken 從來沒有這念頭,「一向都討厭警察。他們跟黑社會差不多,行過就查你身份證、鍾意就恐嚇你,態度好差。」這是荏弱少年在屋邨常有的體驗。Ken 又有急救牌,「原本想做救護員,但現在未必可以了。有案在身,考不到政府工。」

有案在身也得為口奔馳。Ken 轉到一間西餐廳做散工,「讀書時曾經做過。周身刀無張利。」由於工作表現良好,僱主將他由午市調至晚市。為方便他上班,裁判官把宵禁令由晚上 10 時至早上 6 時,改為午夜 12 時至早上 8 時。Ken 已透過律師要求警方交出紅磡警署的閉路電視片段,但不獲理會。投訴警察課更表示,要待他的官司完結後,才會開始調查他的投訴。訴訟沒完沒了,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但 Ken 堅持追究到底,「沒理由濫用私刑都沒有後果,他們要得到應有的懲罰。」

香港攝影記者高仲明憑作品《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獲得 Sony 世界攝影獎 2020 公開賽、紀實攝影組冠軍。該輯作品拍攝港人在抗爭中的種種傷勢,惟主辦方 World Photography Organisation 指相關影像「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具煽動性」,並將十幅參賽作品的其中六幅下架。被下架的都是明顯見到傷痕的照片。

高仲明早前的眾籌已經完成。所得款項會用來製作《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相集,並在香港及世界各地舉行展覽。香港的展覽正在 Openground 舉行。購買相集,可以私訊高仲明的 Facebook 專頁,在 Openground 和指定黃店亦有發售。

《Wounds of Hong Kong 港傷》的相片和文字是大家的。任何媒體、機構或個人只要註明出處,均歡迎轉載或使用,以廣流傳。「攬炒團隊」(APPG)已採用部份照片,製成「Edvidence of Human Right Abuse」文宣,要求英國國會調查香港的人權狀況。書中有 24 位受訪者,《立場新聞》會率先連載部份內容。

(標題為編輯所擬)

作者 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