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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邵家臻徹夜難眠文

2019/4/25 — 15:18

佔中九子案 4 月 24 日判刑,邵家臻等四人即時入獄,當日下午由囚車押送到荔枝角收押所。

佔中九子案 4 月 24 日判刑,邵家臻等四人即時入獄,當日下午由囚車押送到荔枝角收押所。

籠牢的生活,早已劇透;臻辦、復興,大大話話用了超過一年時間做心理準備。邵家臻,你第一晚的監房生活是怎樣過的?

原來,有些事情即使做了幾多準備工夫,腦海做了幾多次綵排,都是難以承受的。

宣判前,在法庭內靜靜看著九子與家人的微小互動,已忍不住湧出眼淚。邵家臻平日口沒遮攔,但愛情表現卻是含蓄保守,最後一次走入犯人欄前,只是難捨難離地和情人輕輕捉一捉手。庭內庭外,邵家臻一直得到很多戰友及支持者的祝福,時而擁抱,時而拍肩;但我知道,只有這一捉手,才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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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直聽著法官冷冷地讀出各人的刑期,即使深呼吸閉上眼睛,也阻擋不了淚水從眼縫流出。看著邵家臻合十祈禱,不時望向情人。我感受到他的擔憂,不是擔憂坐監,而是擔憂情人和家人;他終於為香港民主行到這一步,正如之前撰文所言:「無負天下人,只負我家人。」邵家臻被懲教職員帶離開時,來不及跟我們眼神道別,便被推到門口去了。我想起他在立法會的告別宣言:「停留是剎那,轉身是天涯。」他轉身去一個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會是怎樣的景況呢?這些年來,常說齊上齊落,甘苦與共;但說得再響亮,原來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離開法庭在等候囚車期間,朱牧的不捨呼喊再次向眾人投擲催淚彈。好不容易才止住淚水,但囚車離開後,臻辦和復興一班戰友圍在一起,不用說話已像沾水海綿互相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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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早已託付我們,臻辦不能辜負公眾期望,得如常運作。況且,邵家臻入獄後,即時也有很多事情處理。有同事一小時收到五、六十個傳媒、組織、友好或公眾的查詢;有同事與民主派議員接洽商討對策;有同事處理交專欄文章;有同事忙於剪片;有同事忙於造圖發放訊息;有同事聯繫團體及合作伙伴交代情況;有同事為臻的在囚支援作準備。總之,即使悲傷,大家一下子都要冰封情感;不讓邵家臻失望,就是給臻最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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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一天,冷靜下來,思緒仍然混沌;沒想到,戟中要害的是老媽的問候。邵家臻在我的婚禮,送上精彩的訓勉,老媽記得臻,也一直有關心他的上庭情況。老媽的一問,就解開了一整天的淚水封印,我唯有躲在房間飲泣,思緒不住想起法庭片段、銬上手扣片段、進入荔枝角指模房片段。印象中,人生只有兩次會哭成這樣,一次是失戀,一次是 Case 意外死亡。為什麼會如此哀傷,我也不懂回答,是 separation anxiety?憂心臻健康?擔心懲教報復?不忿判決?還是內疚與無力?或許都有吧。

就是這種心情,就連睡著也被流出的眼淚淹醒了,半夜只好索性起身把感受寫出來吧。

網絡上有 Haters 指責朱牧「緩刑執到啦,仲喊乜。」我估我想像到朱牧在哭什麼。佔領運動不只是九子或四子的事,當法庭判了邵家臻有罪一刻,其實同時也判了與佔中密不可分的「社工復興運動」的罪。邵家臻和「復興」,都是在佔中成長的;沒有雨傘的洗禮,怎可能有今天的「復興」?4 月 24 日,邵家臻坐監,不只是為香港民主坐監,更是社會工作的價值坐監。我們當日以社工身份參與佔中,是要讓香港人知道,社工在這個歷史關頭沒有缺席。說好的共同進退,卻變成一人頂上,作為倖存者的我們怎會不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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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已是清晨;情緒當然難以一下子修復,我也無意急於用違反自然的正向思維來壓抑。猶幸,邵家臻留給我們的實在太多太多,其「暗室點燈,絕處種花」八個字,若能好好領略及實踐,足以成為生命價值,使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我知道,判刑令許多包括我的雨傘支持者難過,但邵家臻一定會叫我們不要放棄;我們要繼續相信社工是可以帶來社會改變,為面對不公義的弱勢發聲。

臻辦和復興不會因為邵家臻入獄而一蹶不振,我們承諾,會為邵家臻堅強,守護著邵家臻相信的價值等他回來。這段期間,臻辦會維持運作,繼續以書面形式參與立法會會議,參與各個聯席工作,繼續與民間團體裡應外合,推動香港公民社會的發展,倡議社會平等和社會公義。

附帖這張相片,是某年七一,我們諷刺「維穩」風氣鎖著社福界,令有意發聲的社工動彈不得。今天,邵家真的被「維穩」的手銬鎖著了,但我們不會被嚇怕。為爭取民主而戴上手銬不是恥辱,是信念的翅膀。邵家臻常說,「我們活在陰溝裡,但仍有人仰望星空。」他在絕處種下希望之花,在暗室為我們點下明燈,我們就要珍惜這燈火,等候他安然回來。

邵家臻不放棄,臻辦和復興不氣餒;我們希望在逆流之上,香港人初心猶在,奮戰到底。

 

寫於邵家臻入獄翌晨 04:54
2019 年 4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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