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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之春・1】為甚麼香港會走到這樣的局面?

2020/10/3 — 16:57

編按﹕此稿為作者於台灣「濟南長老教會」8 月 30 日的演講稿,題為「焦土之春 — 香港革命與帝國崩解」,文章經《立場新聞》編輯與作者合作整理成文字版,分六篇發表。其他各篇按此

大家好﹐我是吳叡人。

我係台灣人,但是 … 我真係好撚鍾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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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家,我地都係香港人。

不好意思我講得不標準,但這是一個 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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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六、七月的時候,原本文珊(編按:演講主持)要我做一場關於反送中一週年的演講。那時候想法是回顧、總結,或是為運動的新階段提一個看法。沒想到五月底北京提出「港版國安法」,然後法例在一個月內就完成立法、公佈,速度非常快。這時代是我們「加速」的時代。整個局勢於是改變了,等於是被重新設定了。

我們對運動的思考,也要進入新階段。

後來文珊跟我建議說,在國安法的新局勢上,是不是可以用一個題目叫做 hope against hope?

Hope against hope 是個英文成語,主要是說,儘管知道不大可能,但還是強烈的希望某件事情能夠發生。這其實是很悲劇的一句話。台灣有個早期的哲學家,也是戰後台灣獨立運動的第一個理論家、台灣第一個哲學博士,叫做廖文奎,也就是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廖文毅的哥哥。他在 1950 年代初期,因為二二八被通緝,逃到香港,後來在香港大學教書。他在香港流亡的時候寫過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就是用 hope against hope 來形容他對國民黨統治下的台灣的心情。因為韓戰爆發後,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開始穩定。對一個反對國民黨、也反對共產黨統治的台灣人來說,台灣似乎走進了漫漫長夜。所以當時他用了一句話來形容說,we are hoping against hope that Taiwan will be liberated soon。後來我在一篇論文中,曾引用過他的話。大概文珊是知道我寫過這個題目,所以要我用這個題目。

不過用這個題目來講香港,我個人有雙重困難﹕倫理上和心理上的困難。

第一,我現在人不在香港跟大家一起受難。我覺得我根本沒有資格去販賣希望、或者說教。

第二,我不是傳教士,甚至不是教徒,所以我沒有資格從宗教角度去談希望。所以我心理上有個困難,覺得沒辦法這樣講。

今年六一三在自由廣場上,我被邀請講話。我就說,自己遇到今年以來談香港問題的最大困難:香港人在受困、受難,卻要我們在自由的台灣鼓舞香港人,這我做不出來,因為這樣會變成廉價偽善的風涼話。所以我說了半小時的香港粗話,甚麼屌你老母啦,仆街啦,廢柴啦 … 我講了一大堆這些話來駡北京跟港共。最後我用香港話讀了一段林夕的歌詞,讓香港詩人用母語來安慰香港人,我認為這樣比較適合。

所以我今天講香港的事情,老實說還是有心理障礙。我很想幫助香港人,很想加入抵抗,不想再講空話了。昨天 12 個香港青年投奔怒海來台灣,途中被解放軍逮捕。屬於自由富裕世界的香港如今竟然像 1970 年代越南那樣,開始輸出 boat people,各位可以想像嗎?而且還有更多嚮往自由的香港人,被 Carrie Lam 用瘟疫之名囚禁在香港,任憑暴君宰割。我們每天看這些新聞,這些悲劇,而我們無計可施。這時候你還要我說甚麼好聽的話?

不過因為答應了文珊,我一定要做到。

這裡(編按:濟南長老教會)是個教會,而這個教會跟台灣獨立運動、還有香港的自由運動關連密切。我不希望自己聽起來像個 Pharisee(法利賽人),淨講些漂亮話,所以我決定選擇一種比較理性的言語策略。我會從政治學角度來談政治,看反送中運動﹕這場運動扯下了香港長期戴的虛偽的自由的假面,迫出了北京這頭怪獸,啟動了美中新冷戰,讓 2019 年的一切歸零。攬炒開始。北京報復香港,香港付出政治代價,成為焦土。我會嘗試比較冷靜的分析,為甚麼事情會走到這樣的局面。我想用這個方法來撫平我的憤怒。

我會聚焦在這個命題:港版國安法的頒布,基本上是中國治港失敗的結果,同時也是中國帝國主義沒落、中華帝國開始崩解的開端。

If you burn, you fucking burn with us。

(可續看【焦土之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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