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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專業話語權,就要走出技藝主導的專業觀

2020/12/2 — 12:59

今日教一國兩制時講中藏十七條協議的樣辦(作者提供圖片)

今日教一國兩制時講中藏十七條協議的樣辦(作者提供圖片)

剛才在網上和亞非學院法學院一班學生講了一課香港一國兩制、《基本法》和司法制度,用法律移植的概念解釋中共如何用不同方法將威權法治接駁到香港。

講了個半小時之後,學生問:「香港法治同司法獨立好似好受到中國政治影響,但法院同法官有無一種實踐 activism 的能力去抵抗?」相信同學深受 SOAS 的法律教育影響,熟悉殖民主義、南非和南亞的司法行動主義(judicial activism),所以提出疑問。

我如何回答那位同學的提問呢?香港的法官很專業,專業到不講任何政治問題,重視的是法院技藝,否則也不會有「法外施仁」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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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謂專業,難道只等於技藝(technicality)?

坊間幾種對「專業」的印象,包括重視專業技能,工作求真至誠、要求去政治化,或者所謂政治中立。這種論述是重視專業的「技藝」,而對專業倫理(professional ethics)的要求,似乎只是側重在政治上嚴守中立、在崗位上誠實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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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誰來定義專業、控制專業,可以純粹由國家權力去決定。專業自主管理,是國家機器容許的結果,比如透過立法確立專業團體規管行業的權力,依法辦事。國家機器可以直接管理專業,壟斷對專業的定義和專業倫理的意識型態,在香港有教育局以「專業失德」為由取消教師註冊;在內地要從事法律專業,宣誓愛國愛黨就是其「專業倫理」和得到「專業資格」的基礎。

不久將來,政權就會用盡政治、法律和經驗手段,壟斷專業的定義,專業倫理可能只剩下技藝是否精湛、政治是否忠誠。

舉例,有線記者集體辭職,有人可以批評是「不恪守崗位」、「不夠專業」; 但更多人感到鼓舞的是記者們不願意繼續「為五斗米折腰」,也可以說是拒絕為虎作悵,為了保持獨立性而不惜離開崗位的專業精神,甚至帶有「齊上齊落」的俠義精神和抗爭意識。那麼,「遠離政治、專注技藝」 (apolitical technicality)和保護身分和價值信念而作出的「行動主義」(activism),兩者誰更表現到「專業」?

當然,沒有二元對立這回事,一切要看處境,也是話語的爭奪。所以,《暴政》叫人恪守專業倫理,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被政權定義專業。公民社會、術業有專攻者,其實需要共享資源,去建立屬於公民社會、接受行動主義的一種「進步專業觀」。南非司法行動主義就可以是借鑑。法官以法律知識和技藝,以裁決去建構保障人權的文化,前提是法官們有「傾向人權」的意識和倫理觀,俗點講就是有一套「政治的道德」,而這套道德是可以和專業道德對話和相通的,不應該因為一句嚴守中立或者用相對主義去消解進步的價值。公民社會自救,首先要有自己的語言,尤其是專業自主的規範基礎(normative foundation),甚至是令專業界別和公民社會能力共享的「專業約章」。

我們要做的,是令專業成為公民社會的支柱,不是政權威迫利誘的囊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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