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撕標語、圍板、荒廢 — 國安法下,大學民主牆變成怎樣?

去年開學日,有大學校園建築物上少了示威塗鴉;出入口多了保安閘機。今年開學日,有大學內少了運作多年的學生會,有同學被送進牢獄的,課程卻多了國安教育。大學民主牆仍然屹立不倒,但牆上曾經貼著的「文宣」、政治標語、海報和便條貼,又是否變了樣?

大學民主牆向來是學生表達訴求、討論政治的渠道之一。參考傳媒過往的報道,早在 70 年代,本地大專校園已有地方張貼大字報;直至 80 年代,大專學界開始統稱張貼大字報的地方為民主牆,屬學生會管理及規管使用。

民主牆前身是大字報,由 70 年代起供學生表達及討論對校園內外事件的意見。小至「反對加宿費」、「飯堂食物質素欠佳」等,大至「火紅年代」的愛國思潮、香港前途問題,都可以在民主牆上討論。

不論在八九民運、2014 年佔中、2019 年反送中運動,民主牆上都會出現大大小小的標語。反送中運動其間,不少大學民主牆更變成「連儂牆」,貼滿寫著學生訴求的彩色便條貼。當中數間大學民主牆因曾現港獨、批評中國、內地人及捍衛言論自由等標語,遭親中人士撕毀,包括港大、中大、理大、嶺大及城大。

2021 年 9 月,《立場》記錄了 8 間本港資助大學民主牆的面貌。經歷國安法實施、學生會不被承認、學生的被送進牢獄,有部分民主牆上只餘被撕下文宣的紙屑,抑或若隱若現的政治口號,從遠方望過去,如同一幅空蕩蕩的壁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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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

過往的港大民主牆曾被貼上「我支持香港獨立」、「港大舔共可恥」等標語。民主牆以外,港大學生亦慣於學生會大樓的玻璃貼上文宣、海報,當中談及元朗 721 事件、12 港人,亦有「Fight for freedom, Stand with Hong Kong」等標語。

2017 年港大民主牆
2021 年 4 月港大學生會綜合大樓

然而,今年 7 月港大學生會評議會因通過悼念 7.1 刺警案疑犯,校方宣布不再承認港大學生會;校方接管學生會大樓,隨即派人進行「大清洗」,拆除「學生會辦事處」的門牌及大樓外的學生會字樣,及清除學生會壁報板。

其後港大學生會評議會主席張敬生、 文學院學生會前外務副會長容頌禧、學生會前會長郭永晧、李國賢堂學生會前代表杜林丞亨被控一項「宣揚恐怖主義」罪,以及一項作為交替控罪的「煽惑他人有意圖傷人」罪,當中容頌禧獲准保釋,其餘 3 人還押一個月後方獲准保釋。

2021 年 9 月,港大民主牆及學生會大樓再無任何文宣,只剩下一片空白。

2021 年 9 月港大民主牆

中文大學

中大的民主牆位於范克廉樓外,由「火紅年代」成為國粹派和社會派學生之間討論空間,至 90 年代被貼上要求時任校長高錕回應獲委任為港事顧問一事,50 年來民主牆一直是大學言論自由的標誌。

2019 年反送中運動其間,曾一度變成「連儂牆」; 2020 年,中大衝突一年,時任學生會在校內舉行為期一周的回顧展,吸引大量人士觀看,民主牆再次化身「連儂牆」,被貼上大量便條貼。

民主牆其後亦曾被貼上香港獨立、批評中國的標語海報。校方曾向學生會發出修訂《民主牆守則》的建議,包括規定單張須清楚註明真實姓名及學生證號碼;單張不得帶有與事實相違背、人身攻擊,誹謗或侮辱、侵犯私隱等內容;校方亦有權除下任何違反守則或牽涉法律責任的單張。

2021 年,新一屆中大學生會幹事會「朔夜」當選後即被校方「封殺」包括暫停為學生會代收會費、暫停場地支援等;上任僅一日後總辭。其後部分成員獲委任為學生會臨時行政委員會的成員早前亦辭職獲通過。

沒有學生會管理的中大民主牆,只餘尚未脫落的便條貼及看似「毋忘六四」的大字報,但大多字跡都已褪色。

2021 年 9 月中大民主牆

理工大學

過去理大校方曾多次干預學生會管理民主牆,其中在 2018 年 9 月底,學生會為紀念雨傘運動四周年,將民主牆改成連儂牆,並貼上港獨標語;惟校方指學生會違反民主牆使用守則,並以紅紙遮蓋民主牆,曾一度聲言接管民主牆。

其後數名學生代表前往校長辦公室樓層,要求與高層對話,期間情況混亂,時任副校長沈岐文及一名學生跌倒,最終涉事四名學生分別遭重罰停學、退學及社會服務令。

2018 年 9 月,學生會為紀念雨傘運動四周年將民主牆改成連儂牆,惟校方以紅紙遮蓋。

理大民主牆今年 6 月亦曾張貼「平反六四」標語、2019 年理大衝突的照片等,但遭校方貼上黑紙遮蓋;學生嘗試撕走黑紙,校方最終清走所有有關六四的文宣。

2021 年 6 月,理大民主牆張貼「平反六四」標語,但遭校方貼上黑紙遮蓋。

現時的理大民主牆依然寫著「由香港理工大學管理」,但牆上殘留被撕下文宣的紙屑,和若隱若現的「我要真普選」貼紙。

2021 年 9 月理大民主牆

教育大學

教大的民主牆亦曾現爭議, 2017 年民主牆被貼上冒犯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喪子,以及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及其妻劉霞的標語,事件最終交由學生紀律委員會跟進。

網上流傳教育大學民主牆出現奚落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及其遺孀劉霞的標語

2021 年的教大民主牆,文宣未有全被清走,仍貼著數張卡通人物小熊維尼的照片。

2021 年 9 月教大民主牆

嶺南大學

曾現反對《國歌法》橫額的嶺南大學民主牆,如今牆上只有寥寥數張有關反對校方加宿費的標語。

2021 年 9 月嶺大民主牆

科技大學、浸會大學、城市大學

至於科大、浸大及城大的民主牆,全被清得一乾二淨,不留任何痕跡。城大民主牆旁仍豎立著民主女神像,牆的前方放了數塊紅色膠板。

2021 年 9 月科大學生會
2021 年 9 月浸大民主牆
2021 年 9 月城大學生會

接近 50 年歷史的大學民主牆見證了不同年代學運思潮的變遷,由過去凝聚學生討論,至後期標語、口號式呼喊愈演愈烈,無疑它是大學生體現言論自由、表達意見的平台。然而,身處國安法下的新香港,校園新秩序再容不下這些標語。

2021 年,紅線纏身的大學校園裡,學生會、民主牆、言論自由如骨牌般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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