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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書簡】一個有號碼的生命

2019/5/8 — 19:12

佔中九子案 4 月 24 日判刑,邵家臻等四人即時入獄,當日下午由囚車押送到荔枝角收押所。

佔中九子案 4 月 24 日判刑,邵家臻等四人即時入獄,當日下午由囚車押送到荔枝角收押所。

4 月 24 日上午吃過愛心早餐,收拾細軟,預備輕身上路,結果只有一張身份證及一大包藥物隨身。這大抵說明若我要坐牢的話,我只有兩個身份,一是香港永久居民;二是長期病患者。

我被判刑 8 個月,即時入獄。大概在下午 2 時,就被送到荔枝角收押所,跟着是一連串的「入冊」手續:登記基本資料、處理「包頭」、身體檢查、換上囚衣、剃鬚拍照,並編上「終身冧巴」。我的「終身冧巴」是 413XXX,按字面解釋,即是在香港懲教署的囚犯名冊中,第 41 萬 3,000 幾個。
據初步觀察,懲教職員不是以「終身冧巴」來稱呼囚友的,但「終身冧巴」又是辨別囚友身份的最重要識認 — 越是正規的場合,都是先叫號碼再叫姓名。由此刻開始,我多了一個身份,多了一個編號,或者成了一個編號。

人生在世,總有很多編號,但不會個個都是終身編號,更不該有是從懲教署編配給你的。這個「終身冧巴」,於我而言,當然不會是微不足道的事。它說明我是在監獄裡被困的一大群人中其中的一個,一切按章辦事,no more no less,「有甚麼需要可以同阿 Sir 講!」可是,編號不只是編號,至少在其背後,有很立體的命運、身世、遭遇、選擇……這是個有號碼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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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荔枝角與 KM(陳健民)同房,真是「死士 — 抽住三子褲頭的人 — 同案 — 同囚」。KM 即是 KM,很好奇,不時找人傾偈,更鼓勵人,又教我做運動,他自己一早一晚也做了很多運動,他的「運動意識」真的很強。KM 說,現在才發覺我真是體弱多病,以這樣的 health condition 仍能參與佔中和議會工作,也是一種不能想像。過獎了。

陳日君樞機去荔枝角探陳健民、戴耀廷、黃浩銘時(我被送去急症室,遺憾見不到樞機)說:「上帝知道你哋做緊咩!」他的說話很有撫慰作用,因為是「人在做,天在看!」「懂得為何而活的人,差不多任何痛苦都忍受得住。」對,我知道我為何在這裡,當我明白囚禁的意義時,囚禁的痛苦也會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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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獄前,我正讀《Hope in the Dark》,我現在的心得就是要看清 dark,認識 dark,熟悉 dark 才開始有 hope。這幾天,偶然遇上的小小 hope 是:有記者在院所的對面山頭影相,至少告訴我,社會仍對我們有關注;有醫護人員跟我講了一聲加油,或給我一個 thumb up 手勢。

幾天下來,我的時間感開始受到挑戰。我要用力記住今天是星期幾,幾多號,這意味着我可能很快遺忘外面的工作時間表 — 開甚麼會?有甚麼 issue?正因如此,我在 4 月 29 日已正式向懲教署申請於服刑期間繼續出席立法會大會會議(即星期三、四)及福利事務委員會會議,希望可以發言及投票,以履行職務。(按:懲教署在 5 月 6 日已正式拒絕申請)雖然我這個「雨傘人」的身份自 2016 年參選開始已經清晰表達,投票支持我的人或許都有心理準備,他朝有日我會身陷囹圄,但身為立法會議員,在審批政府開支、監察政府運作和修訂、訂立香港法例三方面,仍有很多工作。

以我自己為例,在 2019 年 1 月 17 日通過我的議員議案:「檢討綜援政策」還未跟進呢;在 1 月中旬由政府一手翻起的「收緊長者綜援申領資格」的風波,勞福局局長將在 7 月提交「檢討、改善成年健全人士特惠金和特別津貼的建議」,還要周旋到底;還有院舍條例及實務指引的工作小組在 5 月煞科,6 月、7 月將展開公眾諮詢,我作為工作小組的成員,也是業界代表,自然要全力以赴。所以,即使須由懲教署人員押解及帶上手鐐、腳鐐才可到立法會開會,我亦不覺得羞恥,更何況「終身冧巴」、「手鐐」都是一種象徵物,象徵「公民抗命」繼續頑強,象徵「就算鎖住、禁絕所有公雞,晨㬢仍然會來臨。」我要讓社會看到爭取公義的議員受到如此對待。

曼德拉(Nelson Mandela)說過:「攀過一座高山後,還有更多山脈等着。許多人必須一而再行經死蔭幽谷,才能抵達心中自由的山嶺。」我正調校自己的心態,去迎接唯美的山峰觀景。

(邵家臻議辦按:邵家臻首天進入荔枝角懲教所後,身體出現不良反應;經檢查驗出心律不正等問題,即送往伊利沙伯醫院羈留病房,直至 5 月 7 日才到赤柱監獄服刑。因此,邵家臻的獄中信在入獄兩星期後才能寄出來。)

邵家臻
在囚的立法會(社會福利界)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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