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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選為《時代雜誌》2020 百大影響力人物的感想

2020/9/23 — 11:27

圖片素材來源:羅冠聰facebook圖片

圖片素材來源:羅冠聰facebook圖片

《時代雜誌》編輯每年都會挑選一百位全球「最具影響力」人物,其名單組成一直都引起廣泛關注,亦變相側寫了當年發生的世界大事。

繼早前於讀者票選中居於首位,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今年榜單上,的確很難以想像。

在每年的名單中,名成利就的藝人、商賈佔去一大部分,另外一些是手握實權的政治家、宗教領袖,或者代表國家榮譽、追求卓越的運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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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影響力也有分好壞,例如因替嬰兒作基因編,嚴重違反學術倫理道德並引起巨大爭議及批評,因而被判監的賀建奎也在 2019 年的榜上,成為反面例子。習近平、金正恩等暴君也是 TIME100 的常客,他們對人權自由的破壞不言而喻,長年上榜用以提醒各位自由的可貴。

我的人生歷程縱高低跌盪,將我的名字與上述那些對比起來,的確沒有那麼備受注目;但這亦正好提醒著我,一直都有很多歷史巨人啟發著我前進。馬丁路德金前後入獄約三十次,為黑人平權奠下重要基礎,其逝世亦間接讓之後的美國總統通過多項種族平權法案;甘地反抗殖民主義所採取的萬里採鹽長征、牢獄絕食明志,團結千萬印度人以非暴力方式抵抗,卒之獨立建國;曼德拉入獄二十多年,即使飽受壓迫、內外憂患交纏,亦不忘放下仇恨、促進種族共融,為國家和平伸出傷痕纍纍的友誼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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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由經歷學生運動、當選議員、入獄、流亡,也不過俱俱六年光景。當中所受的窘苦,不比仍在牢獄的手足,或者於中國大陸不見天日的 12 人。我時常也質疑自己:我所能為民主與公義貢獻的,又何足掛齒?在香港真正光復、民主到來前,我們這些 Activist、「民主鬥士」,真的值得認可、榮譽嗎?

我們的存在,真的,有改變到甚麼嗎?

流亡的日子,經常都在質疑與堅持中交煎。想著香港一切人與事,患難之交如之鋒、周庭和眾志等人,在牢獄背負重罪的天琦,以及在公民社會路上遇過的各位,在抗爭現場四目交投的前線手足們 …… 總覺得會有種罪疚感,認為自己的付出有限,無法回報大家的犧牲。

新的信仰,新的理念,就在摸索、碰撞,否定後再建立,在正反合之間焠鍊剛強。無論我的眼神、語氣在媒體面前顯得多麼堅定,面對「困難總比方法多」的局面,也只能是內心不斷掙扎,作出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大概我的貢獻,在於「天時地利人和」之下,走出一條前人尚未探索的路。最近收到很多媒體的專訪邀請,希望我講述我的流亡生活,我幾乎毫無例外地全數拒絕 — 因為我不想陷於「逃亡」的定型,不想被一種既定的目光凝視。香港的民主運動進入黑暗時期,流亡手足要面對精神、現實的不穩和飄忽,必然感到痛苦。

但我渴望的,是證明即使離散於世界角落,我仍然能高舉「香港人」的旗幟,高調、積極、勇敢地參與國際政治討論,並為對抗中國威權、捍衛香港民主的戰役中付出。我想擺脫流亡附帶那種無力、滄桑、被動的標記 — 我的選擇,是一種戰鬥。這是與威脅全球民主的共產黨纏鬥的新形式,也是一種充滿動能、意志以及嘗試撼動世界的路徑。

我希望他朝後代翻看歷史書時,除了看到我被逼流亡時的無奈和決斷外,亦能想像我雙手握拳的的神情,義無反顧地投入進取的倡議工作中。

而這種選擇,缺乏國際疑中態度冒起、香港史無前例的抗爭運動這些背景因素支持下,是絕對無法實現。我能夠「影響」世界的路,其實是無數手足在抗爭、揮灑血汗、承擔牢獄而構築出來。對此,我也懷著無限感激和悲憤的心情,在我力所能及的崗位中,持續地尋找光明。

對我個人而言,上榜也許是過譽了;但作為對香港民主運動的肯定,則是恰如其分。香港抗爭扭轉了世界對中國共產黨的妄想,並以極具感染力的行動、畫面化身成守護自由的標桿,提醒大家所享有的民主自由非從天而降,而是靠眾人警醒、合力守衛。從來沒有人想像過,香港抗爭的槓桿力量竟如此巨大,威脅到整個極權帝國的存續。

而身為這偉大歷程的其中一位政治人物,無論受到任何外界的褒獎,最終的目標都是要為你所珍愛的社群爭取公義、民主,令更多人享受到身而為人的尊嚴,活在平等和友愛的社會中。正如蔡總統所言:「要謙卑、謙卑,再謙卑」,一切外幅所加諸的冠冕,都不比香港人的一聲加油來得重要。

每當在帖文下看到大家的鼓勵以及肯定,很多自我質疑以及迷茫都隨風飄散。在政治路上,過多的自信只會陷入曲高和寡的危機;只有腳踏實地、爭取社會上每一分的自持,兼聽包容,才可以於改變世界的路上走得更遠。

很感謝一路以來支持我的朋友 — 真的,尤其是於陌生他方重新建立生活,你無法想像每一個鼓勵對我而言,是多麼的重要。每天都要戰戰競競地過活 — 出入要警剔四周、對每位接觸的人都充滿戒心,避免於任何位置留下個人資料,並每日陷於中共威懾的焦慮當中。能夠使我承擔起這些壓力的,不止是內心的強大,更是因為有各位作後盾。

被驅離立法會是我政治生命的低潮,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跨過這道難關 — 但實際上,經歷挫折才會使人強大。桂冠背後,全是傷痕。我永遠都與穿金戴銀、名成利就的 TIME100 其他人物相反,我只能過著漂泊、不安的生活 — 但至少我無悔,我正無限接近生命的意義。

最後亦感謝彭定康港督替我寫了一篇簡介,簡單扼要地講解為何我會出現在榜單上,讓不同背景的讀者都能有基本了解。

TIME100 2020 完整名單:time.com/time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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