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最後一夜,大樓外支持者眾。

當唐吉訶德倒下後

1995 年 6 月 20 日,唐吉訶德在九七大限前人心惶惶之時,高舉起刻着蘋果的筆桿,挑戰難以撼動的新政權,同時劍指傳媒界,誓要改變傳媒生態。他開創了電腦排版及全彩色印刷模式,引入了狗仔隊文化,發明了現時不少媒體使用的新聞動畫動新聞,以銳利的筆鋒把一件件被隱瞞的真相及埋藏起來的秘密公諸於世。雖然,不少人厭惡他的狂妄及膻腥,衛道之士紛紛指罵,但不少人仍為他的敢言及勇氣歡呼。只是,就在他舉起筆桿剛好 26 年時,他卻被一槍射穿心口,轟然倒下。

就在壹傳媒倒閉時,大家回顧當年 BBC 在創刊時對創辦人黎智英的專訪,卻發現劇本像是一早已經寫下,雖然黎智英相信憑《中英聯合聲明》承諾的新聞出版自由及靠國際輿論可使《蘋果日報》繼續生存,但 BBC 記者在專訪後便坦言「但習慣絕對集權的北京政府,恐怕難以容忍像《蘋果日報》這樣的激進質疑聲音。」先是黎智英在 2020 年國安法甫一立法時便被警方拘捕,兩度控以違反國安法的罪名,後是一眾壹傳媒的股東及管理人員甚至社論主筆被冠上國安之罪逮捕,營運資金被凍結,導致《蘋果日報》在創刊 26 年之時黯然熄燈,在網頁及各有關的社交平台頻道僅留下對香港人的道別說話,不帶走一片雲彩地作別。一眾讀者在壹傳媒大樓外如同迎接畢業生的親友般揮舞着燈光道別後,最後的一百萬份《蘋果日報》,在大清早便被搶購一空,自此銷量最高的報章絕跡於報攤。

縱使,《蘋果日報》有諸多不是,不少人不齒其誇張取巧的報道方式及其露骨的描寫手法,過去也曾出現失實報道及偏頗的取態,還有不少人因其過去對本土派的抨擊與曝露理大被困人士逃亡行蹤而對之痛恨,但不能否定的是,《蘋果日報》是少數敢於與政權叫板不輕易屈服的主流媒體。當一份一份曾被稱譽有加的報章如《明報》及《信報》因股東施壓,而漸漸噤聲,只能小心地打擦邊球時,只有《蘋果日報》仍以辛辣的筆觸來批評政權,即使政權屢次以拘捕職員及國安法搜查等手段威嚇要《蘋果日報》收聲,但《蘋果日報》仍堅持其立場,未有屈服。他們採訪突發新聞的動員能力及對調查報道的仔細程度,亦為報界所稱許。筆者過去曾為香港少數族裔的活動聯絡傳媒採訪,蘋果記者是最快回應,亦是唯一一隊全程採訪的記者,事後負責採訪的記者寫下了一篇精彩的報導,使一眾受訪的少數族裔感到備受重視。精彩的插圖與影片,亦是廣為人稱許的地方,動新聞當年引起的衝擊,影響至今。

可惜,黎智英所寄望的《基本法》新聞出版自由及國際輿論壓力,甚至各國政要領袖的直接施壓,仍未能挽救《蘋果日報》的生命。相反,政權正是把國際輿論壓力上綱上線成與外國勢力勾結的證據,以此來逮捕一眾壹傳媒管理層及凍結資產,使《蘋果日報》被迫倒閉。雖然,政府勒令報章停刊並非首次,六七暴動時港英政府也曾關閉數家中共地下黨營運的宣傳小報,但當時仍會對文匯大公等大報網開一面,避免完全打壓一種聲音。只是,現今的政府卻不理會勢力平衡,只顧打壓所有異見,殺雞儆猴來迫眾人噤聲。

當其他主流媒體過去敢言的管理層紛紛被換血,設下一道道紅線審查新聞後,唯一能繼續以辛辣的筆觸直接批評政府的,恐怕只有各家大大小小的網媒。只是,政權深知難以掌控如此多的網媒,就只能繼續以打壓蘋果的手法,挑選那些走得最前的網媒打壓,讓一眾網媒不敢衝前。或許,政府為了說服外界香港仍有一國兩制並吸引投資,會允許各媒體打打擦邊球,或是小罵大幫忙,但紅線卻已劃得到處都是,只要一碰到紅線就只有慘烈下場。新聞自由,就只是紙上的四隻字,而非實際存在之權利。

但,縱使新聞自由的燈塔已逐一熄滅,我們仍要在心中點起燭光。蘋果雖死,種籽仍在,只要我們仍有對真相的堅持,仍有對歷史的記憶,仍有對自由的渴望,仍有發聲的勇氣,種籽就會在每個人的心中萌芽。燭光雖然驅不走黑霧,但仍能被世界所看到,呼喚到更多燈光。昔日德國的《曼寧日報》(Meininger Tageblatt) 被納粹黨及東德執政的統一社會黨封禁,但 1990 年東德共產政權倒台後,《曼寧日報》也得以復刊,重新暢所欲言。只要燭光不滅,待他朝黎明到來之時,蘋果樹便會重生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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