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nie Li 黎明

Minnie Li 黎明

If Jesus Christ comes back from above, as proclaimed by the Revelation and himself, I guess he will judge other people first until I meet all my deadlines.

2020/4/16 - 11:48

疫症下全球歧視排外加劇 沒有誰是全然無辜 

網絡片段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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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蔓延之下,世界各地的歧視和排外現象都在加劇。「被入侵」的恐慌使得人們幾乎條件反射地將目光投向邊界,無論是政權的邊界、地區的邊界、群體的邊界還是家庭/個人的邊界,嘗試在各個層面重申並加固它。在主權國家的層面,人們堅持以病毒來源地來判定責任歸屬,有的則嘗試關閉國界、禁止醫療物資出口。在群體的層面,不同地域身份群體之間圍繞病毒來源、風險與責任的問題也不斷重申邊界,社會固有的歧視偏見也在這過程中被激化,變得更加尖銳赤裸。非裔人士、亞裔人士、中國籍人士、普通話人士、湖北武漢人士 ⋯ 都在各自不同的社會環境中遭遇到這種歧視。

歧視,和強調責任歸屬本質上都是在劃出我者與他者的邊界,這一類行為反映出想要通過劃界來將未知的威脅/後果與自己隔絕的願望。哪怕這種邊界並非實體,只俱有模糊的象徵意義(例如以語言劃分的邊界)— 即完全沒有實際的保護效果 — 仍然無礙這種對邊界的偏執。這說明,邊界的功能絕不止停留在實際效用的層面,更是與社會心理層面的活動相關,涉及群體如何建構自身(通過將他者污名化再加以排斥)以及如何看待自身與他者的關係(通常隱含著優劣等級)。

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歧視是以赤裸裸地說「你們屬於劣等族群」的方式發生的,除非嚴重程度已經到達連用表面藉口去掩飾也多餘的地步(例如五六十年代的美國社會對待同志與跨性別人士的態度)。大部份的歧視都會以各式各樣理由看似正當(卻經不起推敲)或過程看似公平(卻在規則設定與執行上已經出現傾斜)的形式發生。例如八十年代的美國社會將 HIV/AID 稱為 gay cancer,很多針對同志的歧視也是以預防傳染病的理由來包裝的,和以下新聞中的理由一樣,和不接待普通話人士的理由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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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視的發生也是關乎社會情景中群體之間的權力關係的,且權力關係並非固定不變,而是具有處境性和交叉性的。高學歷專業背景在一般情景下或許佔有優勢位置,但卻不是任何情景皆如此的「硬通貨」。在特定的情景中(例如在話語權據說需要靠死忠度來論資排輩的某些公共討論空間裡)便會失效,此之謂處境性。多重身份之間也會彼此交織,共同影響權力關係的位置。例如說英語的黑人男性和說普通話的華人女性,究竟哪種身份的組合在當下社會中處於更為劣勢的位置,更容易遭遇歧視呢?這涉及不同結構性因素(例如性別、種族、階級⋯)如何共同作用於不平等的產生,此之謂交叉性。

因此,華人在中國對黑人的歧視,華人在歐美國家所遭受的歧視,以及華人內部因語言或地域身份而產生的歧視,這些全都屬於歧視,都是一種劃出邊界的行為,也都是一種排他且帶有階級意涵的自我建構。殖民主義、國族主義、資本主義和父權體系的交織共振,糾纏出廣泛而複雜的不平等權力關係矩陣,身在其中的我們往往在相對於某些人處於優勢地位的同時相對於另一些人卻處於劣勢地位,有可能參與了對某些人的壓迫,同時本身又是另一些人的壓迫對象。這就好比性小眾作為異性戀霸權下的被壓迫者,其內部同時也存在「被壓迫者中的進一步被壓迫者」,例如雙性戀,以及「被壓迫者中的壓迫者」,例如某些男同志。

這複雜交錯的權力關係並不像某些人所聲稱的那樣意味著各打五十大板、誰也不欠誰,甚至以此為由主張放任「人類本能」盡情歧視盡情撕殺。正相反,它提醒著我們,人類在現代社會的處境迥異但在經驗上仍然具有某種共性 — 我們都有可能(或曾試過)被歧視或暴力傷害,也都有可能(或曾試過)以歧視或暴力給他人帶去傷害。我們彼此的共性在於面對壓迫時的脆弱,也在於並不可能全然無辜的缺憾和污點。當我們能夠面對這樣的現實,便不再需要為了維持虛構的全然無辜而拒絕正視自身的問題,或是一面對異見便如臨大敵 — 就好像中國駐英大使聲稱中國沒有政治犯那樣,台灣外交部也聲稱台灣不存在種族歧視的概念 ⋯ 夢幻般的完美,令méi[ㄇㄟˊ]人rén[ㄖㄣˊ]稱huì[ㄏㄨㄟˋ]羨xìn[ㄒ丨ㄣ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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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