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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庭運作史上 首見海外法官辭職

2020/9/18 — 18:13

九月十八日的《憲報》突然公佈,特首引用《釋義及通則條例》第四十二條的權力,撤銷終審法院海外非常任法官施覺民(James Spigelman)的任命,並回溯自九月二日生效。由於公佈毫無先兆,一度引起輿論揣測,甚至有網媒質疑是否連海外法官也被特首 DQ。及至中午,政府就告知傳媒,是 Spigelman 本人在九月二日向特首提出辭職,特首因而按法例刊憲撤銷原有的任命;政府又指,Spigelman「沒有提及辭任原因」。

另一方面,澳洲廣播公司記者 Stephen Dziedzic 則引述 Spigelman 本人的說法指,其辭職與中共在港施行的國安法有關,但沒有進一步說明。

這是終審法院二十四年的運作史上,第一次有海外非常任法官,決定不做完三年一任的任期而辭職。這亦是自從紐西蘭法官高禮哲爵士(Sir Thomas Gault)在第三次任期期間逝世以外,首次有海外法官未能完成三年任期。政府說法中令人相當奇怪的,是形象上代表本國司法界參與本港司法工作的 Spigelman 法官,竟然會「沒有提及辭任原因」。如果是因為身體、家庭或其他個人理由,就算要保護私隱,禮貌上都可以大概交代,反正沒有人會有心力興趣過份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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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更留意到,Spigelman 剛在去年七月底,獲得首席法官推薦和特首任命,展開其海外法官的第三個三年任期;而他對上一次輪任來港參與案件審訊,不過就是今年一月的事。如果說大半年間發生了甚麼重大的、又要難以啟齒連「hea 交代」也不行的個人變故,讓他連在十多名海外法官的序列中輪流來港一個月的差事也應付不了,這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還是,倘若 Spigelman 的確沒有詳述其辭職動機,他實際上要表達的是,「沒有原因,就是最大的原因」?他是否想藉以提醒心水清的大家,變了的不是他個人,而是這個法制,以至這個城市?事實上,質疑「中國人地方何以要有洋法官」的聒噪,多年來沒有停過;香港在去年盛夏已經陷入官民大衝突的變局當中,但這一切都不足以嚇退 Spigelman 法官,阻止他答應再為這個大都會的普通法貢獻三年的時光。無人可以否認,一年後已經景象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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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了凌駕一切、無人可以擺脫的「國安法」;只要官員權貴們一聲令下,明明記載於判例、官方文牘處處可見的「三權分立」立時消失;更未算就在官方聲稱 Spigelman 呈辭的同一天,司法機構為了應付一封來歷可疑、極盡詆毀司法權之能事的匿名信而疲於奔命。我們甚至可大膽推論︰Spigelman 的辭職信,可能不是「沒有提及原因」,而是箇中原因本身就是衝擊國家安全的最高機密。

我們不妨亦細想一下,隨著這位法官的告別,這個城市到底失去了甚麼。

簡單地在司法機構的判詞網頁,用 “Spigelman“ 一字搜索一下,就發現早在他來港履任前,本港上訴庭和終審庭就已經多次引用他在新南威爾斯作出的裁決,民刑事案件皆有。時任政務司司長、亦即是今天透過刊憲撤銷其任命的林鄭,在二零一三年向立法會讚揚他「地位崇高,享負盛名」,殊非輕浮之言,卻是十分精準。他首次來港參與審訊時,就為「彭洪輝案」頒下判詞,更成為本港「洗黑錢」罪行審訊與上訴中屢被引用的判例。綜觀他在終審庭七年期間的表現,有別於一般「惜字如金」的海外法官,他頗樂意撰寫多數判決或者附隨判決,將自己的真知灼見貢獻予本港普通法的發展。從公司法、刑事案量刑到選舉舞弊等不同議題,皆可見 Spigelman 法官的睿智闡釋。從今以後,我們卻無法再得益於他的司法裁決。

更令人擔憂的是,如果 Spigelman 真的是因為時勢而離去,我們就可能要隨之失去更多優秀的海外法官。我們千萬不能忘記,圍繞著《聯合聲明》中「終審法院可根據需要邀請其他普通法適用地區的法官參加審判」這項承諾,香港的法律專業界別以及前立法局如何在過渡期幾經角力,終於為現時爭取到「每宗終審正審案件,必須起碼有一名海外法官參與」這條已經退無可退、卑微得不可更卑微的底線。我們面臨的危機,是在禮崩樂壞當中,越來越少海外法官願意前來觀察、參審,幫助香港在終審層面保住普通法的品質,免致極速沉淪。

Spigelman 法官去職既成定局,我們就惟有注視著,他的辭職會否令連月來不斷攻擊香港司法、瓦解三權制衡、拆毀兩制分隔的人有所收斂,抑或反令他們更猖獗、更加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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