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結束 32 年心血 周小龍︰無不捨也無悔 童裝以外、品牌多一重意義

本地連鎖童裝店 CHICKEEDUCK 日前(18 日)公布,全線門市明年將撤出香港市場(另見詳文);行政總裁周小龍昨午(19 日)如常到天后分店巡舖,身為「老闆」的周小龍,身穿一襲墨綠色、寫有勁揪字樣「香港」二字的 T 恤。甫入店鋪,熟悉的面孔一眼被市民認出,紛紛上前合照,一位女顧客哽咽言「你唔好有事呀!我好難過呀!」周小龍拍了拍她的肩頭,輕輕一句「放心」,「香港我會繼續。」

32 年心血結束,周小龍笑說,品牌會延續,沒有不捨,也不後悔發聲。

如常巡鋪 市民哽咽︰「唔好有事!」

一場政治風波,把一位商人捲入爭鬥旋渦。面對連串抹黑、跟蹤、被內地國安阻止出貨、本地「依法辦事」打擊,在港營運 32 載的 CHICKEEDUCK,最後不敵拉鋸。講到前景,周小龍日前不禁哽咽「我唔係一位好老闆」,只因自己的「堅持、固執」。

CHICKEEDUCK 於 1990 年創立,主打高檔童裝市場。原任職 ESPRIT 亞太區營運總監的周小龍,於 1999 年以個人身分收購 CHICKEEDUCK,及後生意日趨旺盛,即使在 2003 年沙士經濟低谷,集團營業額也高達 1 億元,高峰時在本港逾 20 間分店,經歷過社會運動、疫情,荃灣、沙田兩間分店因「民女」擺設不獲續租,如今剩下 6 間分店。

瞥望天后分店,除了售童裝,店內還出售「香港加油」的衣飾,以及林林總總「47」及「無罪」徽章、戴有豬嘴和頭盔的小雞圖案毛巾、「反送中」月曆等;蘋果日報《不是最終章》、《陳健民獄中書簡》等也橫列架上,坐陣店舖中央是一尊白色民主女神像。周小龍說,這一切鮮明表態,源於對政權的不憤。

2021.11.19 天后分店除售童裝,也售「47」、「無罪」等徽章。(攝︰H.H)
2021.11.18 天后分店擺放有民主女神像。(攝︰Kwan)

「戇居居」「親中」的過去

他自稱一直是位沉默的商人,曾有「戇居居」的過去,「孭(「中國第一代體操王子」)李寧背囊」、「向海運大廈 propose(提議)一個紙袋,寫住 Hong Kong brand made in the highest quality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最高質素的香港品牌製造於中國),當時的他相信「中國有希望,中國會有民主」,又「對祖國感到驕傲」。

據傳媒報導,當時在 2004 年, CHICKEEDUCK 在深圳開設首間店鋪,其時在內地擁有 10 間分店,於 2007 年周小龍再創立「 People's Republic 」品牌,揚言中國人出品,也可進軍國際市場。

不過,周小龍指到 2019 年,眼見港府強推「逃犯條例」的「荒謬」,令他對政權信任泡沫爆破,2019 年 6 月 9 日是他首次參與遊行,他形容自己本非「 out-going 」(外向)的人,但眼見警暴、港府一直未有回應民意,便把心一橫,決定在銅鑼灣祟光百貨對出加入遊行隊伍,「第一次覺得好唔係自己,行完後覺得不枉此行,然後決定:究竟公司可以做啲咩呢?」由此決定將品牌定位「為香港發聲」。

2021.11.19 周小龍表示,以「黃色商人」身分表態後,CHICKEEDUCK 連年虧蝕、不獲續租、抹黑及跟蹤等。(攝︰H.H)

長沙公安的觸怒點

說起接手生意 32 載的難忘事,周小龍離不開「反送中」的話題。他說最難忘是自 2019 年表態支持「反送中」後,曾接受《蘋果日報》訪問,提及到「你唔好打爛我嘅飯碗,我捐錢給你(示威者)無所謂,香港民主自由、遊行示威是完全合理。」誰知如此一句,觸動了內地公安的神經。

他憶述說,當時自己先後被內地官媒、微博網民抨擊「支持黑暴」,及後有長沙公安到其內地經營的溜冰場檔口,「直踩上門」要求會面,周小龍至今仍覺憤怒,「有無搞錯?你香港講嘢,你長沙公安走落嚟?」而正是這個觸發點,「令我覺得呢個政權,加埋呢個非常腐敗、混亂的(中國)政權,會整死香港」。

由此,周小龍決定進一步表態「黃色」立場,剛巧去年 4 月遇上「民主女神」製作團隊,於是決定把三座雕像放在店內,而最大尊的「民主女神像」放在荃灣愉景新城分店,「我當時沒想過有政治風險,完全沒這想過,只想著有商場保安風險,也只是租務部的困難。這是起步點,就是這樣開始。」

不過,以「黃色商人」身分表態後,換來是連年虧蝕、不獲續租、抹黑及跟蹤等,內地分店也一一結束,同時在港的自由營商環境亦收窄,例如以前的沙田新城市分店就被業主刁難,即使月交 24 萬元租金,也無法續租,但有其他店舖成功以 6 萬至 7 萬元租舖,反映業主「寧左勿右」,根本不是商業決定。

2021.11.19 周小龍表示,對於 CHICKEEDUCK 全線門市明年關閉,沒有不捨,也沒有後悔發聲。(攝︰H.H)

CHICKEEDUCK 是一場「Adventure」

走過 50 多年的人生路,回首事業高峰,周小龍認為是 1993 年任 ESPIRIT 的亞太區營運總監,賺過 4 億現金;如今生意「係窮過做打工皇帝」, CHICKEEDUCK 自 2019 年表態後,一直虧損,但他認為所賺獲的香港人支持,是金錢無法衡量。

「我唔夠膽講永不言敗啦,因為生意人好難講永不言敗。」周小龍形容開展 CHICKEEDUCK 生意是一場「 Adventure 」(冒險),但到最後「我好高興自己嘅經歷、一路嘅際遇,帶領我。」

「以前( CHICKEEDUCK )係代表童裝,現在多了一重意義,就是香港人嘅精神、一個拼搏嘅精神。」

 

撰文︰何逸蓓
攝影︰H.H、Kwan

2021.11.18 周小龍表示,接手 CHICKEEDUCK 生意是一場「Adventure」。(攝︰K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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