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室手記】在 2+2=5 的香港,你的生存抉擇是?

小說《1984》裡,真理部建築成金字塔型,高 300 米,白色水泥牆面上寫著口號 — 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

什麼意思?不要問,只要信。

2021 年的香港,尚未有真理部,但香港人每日聽到很多似是而非的「真理」。像這個星期,人大表決通過《關於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中央及特區官員連日用各種言辭推銷 — 是「完善」不是閹割,是「微創手術」不是改頭換臉,是「不認同今次是倒退」不是民主進程一夜回到 80 年代…閹割即完善,倒退即漸進,建制即民主,愛國即愛黨,二加二等於五。

究竟這是什麼邏輯?不要問,只要信。

特別的是香港市民對此議題的反應。曾經,政改是全城關注的頭號大事,如今人大表決,香港「被政改」,市民卻普遍無甚感覺(除非你相信建制民調所指,七成人贊成「完善」制度)— 更多人似乎在心裡默唸著晦氣話:「你鍾意啦!點話點好啦!」

可是民主派政黨不是普通香港人,在發洩情緒以外,還得思考前路。本周我們訪問了民主派的兩大政黨。其中民主黨主席羅健熙直言在新制度下參選無異於「捐狗窿」,至於「捐窿」與否,他未有答案;公民黨主席梁家傑則承認,「如果一個政黨真係永遠不能參與選舉,咁其實唔需要政黨,時間精力資源可以作另一類投放,係咪更有意思?」

2021 年香港,面臨生存危機的不止民主派兩大黨;在社會中的不同範疇,很多人同樣迎來抉擇。

像 18 萬公務員,早前需要簽署聲明,確認效忠政權。我們本周訪問了三位因宣誓而離職的公務員,其中屬專業職系的 Jane 這樣形容香港公務員的未來,「你預視到,佢會逐點逐點剝削你的權利,但你又唔敢出聲,出聲就係反對政府、唔效忠喇,佢俾咩你都要照食。…你選擇簽,或者選擇去做一啲你原本唔想做嘅事,就可說是屈服了。之後再有啲咩你都係會屈服,會一再向後退的。」因此他們離開。

像記者。本周我們推出的新專題《獨立報導》,訪問七名在親建制媒體工作的記者。受訪記者紛紛提到機構內不同形式的政治審查。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助理教授閭丘露薇形容,很多記者走在岔道上,「係企喺你做嘢機構嗰一邊呢,定係堅守專業主義,為公眾發聲?」一些記者鼓起勇氣,投身獨立行列,前景未明。

像電影投資者。蕭若元早前的「香港電影已死」論,一石激起千重浪。近月逆市在堅尼地城開戲院的高先電影創辦人曾麗芬在《立場》專訪中不同意這說法,「現在經常說香港電影沒落,我不覺得……我就是希望引起共鳴,始終你拍香港電影,是希望引起香港人的共鳴,要講到心聲。我沒想過要去到很遠,不是一定要衝出國際,當然,能衝出去也好,可以將香港電影發揚光大。但首要是要香港人喜歡的。」

還有無數仍需面對審訊的人。這星期我們訪問了年僅 20 歲的 YouTuber 誠誠。他被控暴動至今一年半,形容背負罪名,就像一個人被枷鎖綑綁,「但我就係一個枷鎖入面掙扎嘅人」。今日獲判無罪,栓在身上的枷鎖無了,誠誠笑說:「呢個枷鎖殺我唔死,我就更加勁。」

身處 2+2=5 的時代(另看《立場》偵查組本周揭發檢測結果如何「系統性造假」),人人有不同的生存抉擇。即使是 7.21 元朗站那個堪比地獄的場面,近日審訊也披露,中間有不少人性光輝的時刻。(見我們法庭記者的整理

共同被時代選中,沒有誰比誰更加偉大,就如獨立樂隊 RubberBand 主音 6 號本周在觀塘 Band 房對我們說:「我們聚在一起,不是要做甚麼翻天覆地的事,而是基於大家都真誠地喜歡這個地方、不要再讓它失色的一個信念。一個印刷工人、掃地工人、修路工人,用心做是價值,我們只是剛好玩音樂、會寫歌詞、會唱歌的人。」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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