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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立會爭議 — 焦點錯配、未來方向以及建議

2020/8/24 — 13:11

示威者佔領立法會

示威者佔領立法會

對於臨立會的爭議,我覺得最壞的結果是視之為一個零和遊戲:一是全撤,主張留守的臉目無光;一是全留,主張撤離的累積憤怨。某程度上,最終各民主派議員在議會的去留當然重要,但各方面處理整個爭議的態度、手法同時亦會對未來的民主、抗爭運動帶來正面或負面的影響。運動形勢演化一日千里,無論是各方的人,都更應虛心地替這個困局尋找出路,認清中共所佈下的局 — 我們都沒有一個毫髮無傷、面面俱到的處理方法。目前的危機處理意識,應放更多心力在「止傷」,嘗試在中共的「全面管治權」下減少我方的損傷以及內部矛盾。

我們亦應承認矛盾是存在的,但同時在貌似二分的環境下,我們不應盲目地認為統整各方意見,從而有相對協調到各方期望的辦法是不可能的。在如此艱鉅的政治環境下,我們必須抱持著疏理和整合各方意見的信心,得出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案,然後再攜手應對未來的挑戰。在此之前,了解雙方的想法、重新思考立法會的崗位以及擺脫以外「路徑依循」的思維模式,是無可避免的。畢竟政局已經翻了十遍,還在用 2016 年立法會的思維想像 2020 年的政局,豈不是落伍兼無力?

我當然 100% 明白議會內民主派聲音的重要性,因為我經歷過在議會中工作,以及面對過被 DQ 後的窘境。在 2016 年勝選之後,我成為了香港人的民意代表,不單止在議會內痛陳政府施政的不堪、透過突顯雙方的矛盾製造政治張力,更重要的是有一筆資金支援、聘請伙伴,令草創的眾志進入過渡期,為之後能夠獨自營運打下根基。而議會外的工作,包括探監、與公民社會連繫、做政策倡議,都是我被 DQ 後難以跟進的,所以我絕對能透過我在議會工作約一年後被 DQ 的迷茫,來想像民主派在議會中的功能。廸、慢必都是長年好戰友,在主流民主派政黨中,不論是抗爭現場總會出現的許智峯、DQ 後特意聘請我辦工室前員工的譚文豪、跟進無人關注的弱勢議題的張超雄,都突顯了議會工作所能為民主運動開拓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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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我所言,這只是 2019 前的議會想像,一年烽火連天的抗爭運動後,議員的重擔不單止多了在示威現場出現並嘗試保護群眾,連帶市民對體制內所能發揮的牽制、議員的重要性及所承擔的崗位,期望已經完全不一。即使我是一位前議員,我非常理解群眾對撤離臨立會的呼聲:一方面是對主流的民主派議員投下不信任票,另外更是希望透過製造「不穩定性」,嘗試鬆動整個僵固且善於避震的龐大體制。

民主派在議會的作用類似是慢慢利用錐頭鑿開地基,雖然有用,但在 2020 年的時空下我們都必須承認是杯水車薪;但全體撤離,必然會失去上述所講的功能以及益處,所產生的影響孰好孰壞、是否比全體民主派留在議會更有利運動,老實說我不認為有任何局內人有精準的判斷。但就是因為「前所未見」的特質,這種類近「擲骰仔」的決定屢屢在運動出現,其中所產生的政治能量以及影響,令大眾已經習慣透過冒險來尋找破局的可能。最典型的例子便是 7 月 1 日衝入立法會,正當所有人都為這種當時看似衝動、失焦的行動擔憂,最終出來的效果卻是團結了香港人,為運動奠下了訴求上的根基,成為其中一個最影響到香港人以及國際媒體的重要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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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透過利用「路徑依循」所能發動的利處,去否定市民尋找「不穩定」的意欲,其實是討論的錯配。民主派應該要反思的是,如何在體制內,透過犧牲、奉獻、無私、與民同行的心態,來比起全體離開更大的「不穩定」,不追求 100% 發生的小影響,而是 20% 可能的大破局,從而回應市民的期望?

歸根究底,我去思考臨立會的取態時都是以效益主義的角度切入,而非高舉原則性的討論。原則性的討論更容易會演化成黨同伐異的泥沼(例如對於臨立會的合法性而言,絕對也可以追溯至功能組別的爭論),而當中的論點也容易變成互相攻伐,變相無法以 problem-solving 的進路尋求共識。面對新一年的會期即將展開,根據我在媒體所接受的資訊,民主派議員不需重新宣誓,或有額外的過程確認他們的身份。換言之,接下來在議會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秘書處出一份通告予這些仍然「在任」的議員,要求他們去參與立法會的第一次會議。

而對洶湧民情,民主派能否痛定思痛,想出一些擺脫舊有路徑的思維,例如將「總辭」日期設定在年底,在這幾個月後盡全力在議會中不斷製造憲制的危機,在議會外全力支援運動(人力上、態度上以及金錢上),從而挽回市民信任?或者將總辭變成一則連續劇,持續引爆輿論,將其轉化成為更具體的政治引擎?在雜亂無章、各施其謀的世代,只有透過想像力以及脫軌的行動,才能令群眾信任這些政治代表的意志及能力。假如民主派仍然希望透過解說、辯論來「說服」群眾,那必然只會是落空的期望。

政治形勢急速變化,假若議會成為被舊有習慣綑綁手腳的政治版塊,那將會是極為可惜,並且無法符合選民的期望。無論結果為何,我都希望大家能夠認清議會只不過是其中一條愈來愈無影響力的戰線,而我們應著眼的是如何在宏觀的戰場上取勝。爭議原是好事,要透過辯論、商議為抗爭尋找先機,就有賴大家推心置腹,坦誠相對了。

(利申:已完全沒有香港本地的政治參與,也沒有與任何組織有利益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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