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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與反叛

2019/12/15 — 11:55

抗爭了六個月,香港人得到了什麼?反暴有意義嗎?

每次看完奧維爾的《一九八四》全書最後一段,都感到悲哀難過:
「所有的一切都解決了,所有的鬥爭都過去了,他戰勝了自己,他熱愛老大哥。」

是的,一切抗爭都沒有意義,主角温斯頓以愛和自由去對抗絕對極權政府,最後完全被權力所粉碎,他再沒有愛、自由和他的自己。人格被酷刑所扭曲,自我再沒有什麼價值,他祇是等待行刑。不過最重要的是: 他知道反抗沒用,他愛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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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 1948 年寫的小說,奧維爾創造的文學作品,不是真實的。不過,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早説過,悲劇和歷史的分別在於前者是説可能發生的事,而後者是紀錄已經出現了的事情。因此,可能性比實在性更有哲學意義。

一位後輩學者,受過嚴格哲學訓練,近月對香港的「暴徒」深感痛恨,對我的言行,更不以為然。她説:「而在我看來,您則是在誤解和缺乏瞭解當中作無謂抗爭……我不敢說我很瞭解中共,我仍衹是在學習當中。但我比較相信,中共絕對不是您們幾十年來沒有任何轉變的邪惡政體。我更不明白,為何要暴力抗爭?已經出人命了,我們真的能夠打敗中共?抗爭後,我們真的能夠改善民主自由?到底我們可以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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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們能夠打敗共產黨嗎?鋪天蓋地的大數據監察每一個人的行為,不是老大哥無時無刻是看着我們嗎?我們反抗沒有用的,投降吧!安分守己做過聽話的「好」市民吧。

業師勞思光先生對共產黨的批判已説得很多。他的《歷史的懲罰》更是我們現時重温的好書。前輩李怡先生多年來對中共的邪惡政權的反省也寫了大量文章。我不可能比兩位前輩更懂得共產黨,故此,我不去談論我是否誤解共產黨。我想在此談反抗問題。

如果自由是一切哲學的根基,則反叛精神是哲學的表現。

哲學的起源來自對現寶的好奇和驚訝。我們去問為什麼世界是如此的存在,為什麼我們有生有死?我們的生命有什麼價值?什麼是道德?什麼是公義?什麼是愛?等等無數普通人覺得無聊多餘的問題正是哲學的主要課題。簡單地説,就是不接受所謂「現實」就是如此這般,這是對現實的反省,亦是對被命定安排的現實的一種反叛,即我們要尋求「現實」背後的意義、價值和根由,來安頓我們的人生。

是故,我們永遠不會滿足於現狀,尤其是面對當前的暴政強權下 ,虛偽言論和官媒中,更加要以哲學反叛精神去對抗。我們言論可能被滅聲,行動被禁制,但我們就此屈服,不作反抗?我們心中服氣嗎?歷史中無數的抗爭者面對暴政強權被打壓成為馴服者,但他們的心中接受如此的命運嗎?羅馬時代奴隸的反叛,當然不能打敗羅馬帝國的強大軍隊而最後全部被毁滅。但我們會説這批奴隸不自量力,作無謂犧牲?不是的,我的心中是讚嘆他們的反叛,勇敢,知其不可而為之。失敗者比勝利者更值得敬重。因為失敗者不是盲目的抗爭,他們心中是有希望,儘管最後可能是絕望,但無論是希望和絕望,都是源自對命運的反叛,希望和絕望便是人之為人的價值和意義。

 Stein Ringen 去年的新書 “The Perfect Dictatorship:  China in the 21st Century” 説得很清楚。共產政權是當今最龎大最完美的統治獨裁政權,以卵擊石,雞蛋擲高牆,我們必敗?當然我們可能失敗,被打壓到體無完膚,但是我們可以昂起頭來,驕傲地説,我們的抗爭是自由,自主的,不是被人煽惑的。因為我們是自覺的人,因為我們不投降在強權之下。

哲學反叛的目的是去更理解現實的真相,反抗的目的是為了有一個更公義民主自由的社會。我在上幾篇文章多番強調,反抗的過程比目的的實現顯得更有意義。不去抗爭而去投降是將我們變成豬羣。

《一九八四》:「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最後兩句,從來沒有覺得是這樣真實,這樣迫切,最值得我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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