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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當選,我們為何高興?

2020/1/17 — 16:33

蔡英文成功連任總統後,接受BBC記者John Sudworth訪問。當Sudworth問她是否贊成台灣正式獨立,蔡以一貫的冷靜語氣回答:「台灣沒有宣告自己獨立的需要,因為我們已是一個獨立的國家。」(We don’t have a need to declare ourselves an independent state. We are an independent country already.)

(Soundbite在03:25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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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自信帥氣的回答!哪怕某「境外敵對勢力」已經出動航母穿越海峽、擺出「我隨時準備武統」的威脅面孔,但小英總統因為挾著破紀錄的817萬台灣人民授權,自然可以斬釘截鐵地、向破銅爛鐵的「一國兩制」say NO,自然可以㡳氣十足地、把「獨立」二字清脆瀟灑推到國際媒體視野之中。

之前台灣與中國那種瞹瞹昧昧的關係要劃上句號了,台灣終於對暴政「硬起來」;處身一海之隔、已條件反射不敢提「港獨」二字的香港人,聽到如此不拐彎的回答,覺得份外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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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六(1.11)在手機裡看著台灣大選公布結果(可惜因為事忙無法去現場觀戰),見到台灣人民勇敢地向中共表態、大力地對暴政強權摑巴掌,真是由衷高興。小英總統在當選感言也特別提到這種「高興」:

「全世界的民主國家,以及很多香港朋友,都會為我們(台灣人)今天集體的決定(i.e.投票)感到高興,大家說對不對?」

就如上次香港區議會選舉是對林鄭特府的「變相公投」,這次台灣總統大選也是一場「投入中共國懷抱(發大財)」VS 「守住民主自由制度」的對決。(小英那句「我們一起守住了這個民主的堡壘」太精彩!她的文膽很厲害。)

民主同路人看到台灣挺住了,當然高興,但我認為香港人的「高興」還是有點不同的。我們表層的「高興」,是看見敵人(Korean fish=中共代理人)敗陣而產生的高亢快感;但深層的「高興」,卻是「自己悽涼,都唔想見到兄弟悽涼」的同理心得到撫慰,而生起的那份激動。

香港人戇居了廿多年,才一朝醒覺「一國兩制」是顆糖衣毒藥(黃金糖衣溶化後,暴露出獨裁暴力內涵),自然不希望已呼吸著自由空氣的台灣兄弟姐妹們,也傻呼呼的去吃這夥毒糖。台灣人投票決定「不吃」,不走我們老路,不跌入中共圈套,這才是我們在苦難中感到最高興的事。

還有另一種「高興」,是類似「聊以自慰」的意思。過去七個多月,無數香港青年流了無數血淚但「四大訴求」仍遙遙無期,日子開始有點難捱。小英的勝選,讓我們可以阿Q地告訴自己:就算運動進入暫息期,大家的血和淚也斷斷不是白流的,因為至少這一刻,我們成功令台灣人醒覺,還無心插柳改寫了台海及中美政治格局。這些因素最終或為事情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也說不定⋯⋯

看見網上有人批評,香港人談論這次台灣大選時「ego太大」、「太強調香港factor」,但這恐怕是沒看清大家說話時的心態——香港人自然知道,蔡當選不只因為一場反送中運動,選舉是「推力」和「拉力」的互動,對手韓國瑜太爛是「推力」,反送中及警暴突顯芒果乾是「拉力」,兩者一起,才促成大業。(《今周刊》廖元鈴詳列韓國瑜慘敗原因,值得一讀。)

但我們仍「高興」地大談「香港factor」,為什麼?我想是因為港人極需精神上的鼓舞。我們心理太失衡了,有一點點「成就」都要大張旗鼓:「千萬不要小看自己!看看台灣大選結果,我們扳倒了中共在台灣的代理人!雖然弱勢言輕,但我們可影響很多事情的。」

小英那817萬票,誰也講不清有幾多是因為看了「香港人在港鐵列車被白衣人用藤條水喉通毒打」、「香港警察以海量催淚彈射擊市民」、「香港警察強攻入大學校園」畫面而投,但我們讓自己相信有很多很多是反送中帶來的票。

我們不是自大,只是想自救。

昨夜,在兆基書院欣賞「立場新聞」安排的《孤星淚》專場(送反中特別版,由這一班有心人演出)。其中一首《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演唱的男生看來似是位專業音樂劇演員(這場演出,沒有場刊,不知參與者名字,很多樂師/合唱團成員更戴著口罩表演),臉上滿溢的悲戚,令人不由自主地將歌詞「對號」到此刻香港:

Oh my friends, my friends forgive me/親愛的朋友, 原諒我
That I live and you are gone/你死去而我尚活著
There’s a grief that can’t be spoken /我有種難言的哀傷
There’s a pain goes on and on…/有種永不停歇的痛楚⋯⋯

Oh my friends, my friends, don’t ask me /親愛的朋友, 莫問我
What your sacrifice was for /你的犧牲是為了什麼
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空的椅和空的桌
Where my friends will sing no more /我的朋友再不會在此歌唱

「親愛的朋友,莫問我,你的犧牲是為了什麼。」那些身上的傷痕、那些死去的靈魂,what these sacrifice are for?我想,這場台灣大選的結果,至少令很多尚未結痂的傷口,得到一點點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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